趁此间隙,白衣男暴喝一声,终于将最后一丝连接斩断!
他掌心一合,那跨越诸天搬运而来的数万村落,已被压缩凝聚成一颗不过拳头大小、内部光影流转、如同蕴含无数微缩世界的混沌光球。
光球表面,尚有一层薄薄的黄泉水萦绕。
白衣男捏着这颗“万村之球”
,感知到其中凡人皆安然沉睡,毫无伤。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和尚,拈起一丝残留的黄泉水气,眼中那万古冰封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惊疑与审视:
“黄泉之水……遮蔽天机,混淆因果……你,究竟是何人?!”
心意相通的此刻,他问出的,是连自己都感到荒谬的问题。
“哼!”
和尚一改往日悲悯,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疏离,“此刻非是追究贫僧根脚之时。将这些‘薪柴’安置,点燃‘无火’!
接下来,该看你那‘无金’手段了!”
他显然不愿再多言半句。
白衣男子心中疑窦丛生,却知此刻箭在弦上。他压下疑惑,法力一震,将那颗混沌光球掷出黑球之外。
光球离手,遇风即长!如同将一把沙子撒向大地,那数万被压缩的村落瞬间恢复原貌,如同天女散花,又似神灵布棋,错落有致地“镶嵌”
在了新生不灵之地的广袤土地上。
村落数量虽巨,但对于整个不灵之地雏形而言,仍只占据了零星角落,远未达到杨云天记忆中五国鼎盛时的人口与规模。然而——
就在这数万异界村落落地生根、凡人生息于此“确立”
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嘈杂、充满生命韧性与文明微光的“火行之气”
,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在不灵之地的概念中升腾而起!
杨云天浑身剧震——这股气息,赫然正是他当年再入不灵之地时,曾隐约感知到却无法理解的、那种晦涩而原始的“火”
!原来其源头,竟是如此而来!
“无源之火”
,于此点燃。其源不在内,而在诸天万界;其形不在焰,而在万村生息。
白衣男子此刻面具之下的面色已然透出苍白,气息带着微不可查的紊乱。
他刚刚强忍着天道反噬之苦,将“无火”
之基锚定,耳边便再度响起和尚那不容置疑的催促:
“施主,还在等什么?”
“让本尊……喘口气!”
白衣男子声音嘶哑,反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哪里还有喘息之机?”
和尚遥指黑球之外,语气陡然转厉,“你看——”
只见那不灵之地的雏形上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起一片淡墨般的乌云。
云层不厚,却凝而不散,无声盘旋,仿佛一只冷漠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审视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悖逆之地。一股无形的、源于世界根本规则的排斥与威压,正透过黑球的壁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白衣男子抬起的脚步骤然僵住,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云。
那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天道意志投射于此的“目光”
!是他被囚禁、被锻打、被剥夺了万年的梦魇源头!
仅仅是远远一瞥,那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颤栗,便几乎要冲垮他刚刚凝聚起的半点清明。
“这便是施主方才信誓旦旦,要直面‘道劫’的决绝之态么?”
和尚的语气已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近乎刻薄的质问,“真是……可笑至极!”
“你……”
白衣男子身躯微颤,竟未因这讥讽动怒,反而霍然转头,面具下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眼眸,死死盯向和尚,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脆弱的祈求,“若我……若我顶不住,你……帮帮我!”
和尚沉默,只是低低颂了一声佛号。
佛音悠远,却无喜无悲,听不出是应允,还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