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她弯下腰,膝盖撑在床沿上,额头抵着被褥,泪水一滴一滴地渗进布料里,她想起早上那个吻,想起苏执冰凉的嘴唇贴上来时的触感,想起她吻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一个瞬间都刻进骨头里。
原来那不是舍不得分开一整天。
那是舍不得分开一辈子。
她给她画了一个好大的饼,然后就那么轻飘飘走了,一段时间是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苏执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也许在高公路上,也许在候机大厅,也许正隔着车窗看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眼。
明灿猛地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她将地上撕碎的纸片捡起来,一点一点往起来拼,好不容易凑齐了,又猛地挥开。
踉踉跄跄站起身,疯了一样翻找手机,手机被她随手丢在床上,她像是失忆了一样,翻了好一会才找到,抓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姐姐”
的号码,拨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她挂断,再拨,挂断,再拨,始终是关机,始终是那句冷冰冰的提示音。
心里很着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
那封撕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信被挥得满地都是,她看着它们,脑海里全是苏执的字迹,她把那些字迹总结成一个词——抛弃。
她被抛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明灿蹲下来,蹲在那些碎片里,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到后来连声音都不出来了,只有无声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气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哭累了,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跪坐在地板上。
她想起信里说的银行卡,便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去找那张银行卡。
卡片是金色的,卡片上面贴着一条便签,她的生日和一行小字。
【灿灿,别舍不得花,姐姐挣得钱都是你的,花完了姐姐再给灿灿挣】
明灿的目光留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花完了姐姐再给灿灿挣。
那就是还有机会,姐姐她会回来的,只要银行卡里的钱花完,姐姐就会回来的,明灿拿起银行卡,一通操作绑到自己的账号上,然后她打开购物软件,捡着最贵的加购了一车,准备付款的时候,手抖得摁不下去。
这些钱,是姐姐拿着自己半条命换来的,她得罪了多少人,以至于被陷害,被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误解,相撞,落下半身残疾,她怎么真的舍得用她的钱。
“姐姐……”
明灿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心脏抽着疼,哭到力竭,还在那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不要离开,别抛下她,她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愿意疼她爱她的姐姐,表白都没过一个星期,为什么就要抛弃她,为什么……
明灿想不通,这时,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是,不是苏执,是宫阙。
心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疼痛,她双手颤抖着摁下接听键。
“宫阙姐,姐姐她——”
哽咽的声音成不了调子,她语无伦次地跟电话那端的好友倾诉,“她不要我了,我找不到,电话也不接,衣服也带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灿灿,”
宫阙语气有点喘,“我在楼下,帮我开一下门。”
她说。
明灿几乎是跌撞着冲向门口的,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光着脚丫站在楼道里的声音又急又乱,像她的心跳一样没有章法。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宫阙看见的是一张被泪水浸泡得狼狈不堪的脸,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头散乱地贴在脸侧。
“宫阙姐——”
明灿喊了一声,喉咙里涌上的气流顶得她声音都变了调,她一头扎进宫阙怀里,一只手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把整张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颤,嘴里依然重复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