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的海绵太软了,她陷在里面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要起来才觉使不上劲。腰腹用力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眼前黑,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等那阵晕眩过去,继续往轮椅的方向挪。
还差一点。
指尖堪堪碰到轮椅的扶手,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腹传来,她用力一够,身子失去了平衡。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响。没有地毯,地板又硬又凉,寒气隔着裤料钻进来,刺骨的冷。轮椅被她带倒了,歪在她身侧,轮子还在空转,出细微的嗡嗡声。
苏执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腕上那只金镯子磕在地板上,出一声清脆的响,金子很软,没留下什么划痕。
她没有动,就那样趴了一会儿,等那股疼意彻底过去,才双手用力,把自己整个身子往起来撑。
跌倒的次数多了,经验便丰富了,折腾了几分钟,她又重新坐上了轮椅。
窗外的云移动了好几寸,阳光从她的膝盖移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操纵轮椅到书桌前,拿过纸和笔,手指握笔的时候还有点微微的抖,她将笔尖抵在纸面上,颤了好几下才落下第一笔。
先画一个圆,歪歪扭扭的圆,不像脑袋,更像是一颗长了毛的土豆。她在圆上面加了两根竖起来的头,在圆里面画了两个点当眼睛,又画了一个弯弯的弧线当嘴巴。
嘴巴画得太弯了,笑得很夸张,像是开心过头了。
苏执看着那个笑脸,自己先笑了一下。
然后在笑脸的旁边,她一笔一划地写:“灿灿加油。”
四个字写得歪歪斜斜的,笔迹有些飘,和她平时那一手工整好看的字判若两人。右手还在抖,有些控制不住,她停在旁边歇了一下,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太阳,太阳的光芒是放射状的线条,有一根画得特别长,戳到了纸的边缘。
画完后端详几秒,觉得太丑了,又觉得很符合灿灿。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撕得不太整齐,纸的边缘毛拉拉的。她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对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觉得光线不好,窗帘没完全拉开,她又放下手机,操纵轮椅挪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一下子全部涌进来,铺满了房间,暖融融的,她眯了眯眼睛,重新举起手机,对着那张画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好多了,阳光把纸面照得白,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是着光。
她打开和明灿的对话框,把照片了过去。
然后打字:“灿灿加油!”
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阳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光反射到她的脸上,晃得她眼睛有点疼,但她没有移开。
她把手腕抬起来,贴在脸颊上,金子的温度比皮肤低,贴在脸上凉凉的。
灿灿给的表白信物,好喜欢!
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戴着镯子的左手又咔嚓拍了一张,给明灿看,看完觉得还不够,小孩子似的跑到卧室,把那串水晶也拿出来,搭在镯子一起拍了一张。
左进右出,这段时间被噩梦困扰,她戴上了那串黑檀,白水晶九尾便搁置了,昨天灿灿送了黄金手镯,没想到白水跟黄金搭起来也这么好看。
她将拍好的照片给明灿,打字:【灿灿,这样搭配好不好看?】
消息过去几秒钟不到,就收到明灿的连环轰炸。
【好看!】
【镯子好看!】
【九尾也好看!】
【姐姐的手更好看!!!】
苏执盯着屏幕上那串感叹号,以及最后那一行夸奖,翘起的唇角又往上提了些,耳朵尖在不经意间攀上一点红。
【上班时间,不许摸鱼。】她回复。
明灿几乎秒回:【我没有摸鱼姐姐,我在等代码编译,编译的时候不算上班】
苏执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明灿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