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没说话,但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
明灿知道她在忍。这个人从她认识到现在就一直这个样子,疼也不说,难过也不说,所有的情绪都往肚子里咽,好像脆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越是这样,明灿就越舍不得。
她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脸颊贴着苏执的丝,声音轻轻地、软软地落在她耳边:“姐姐,灿灿在呢,不难过了好不好?”
苏执的睫毛扫过她颈侧的皮肤,湿的。
明灿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涩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她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抱着,一只手在苏执后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客厅安静,塑料袋里的鱼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出挣扎的摩擦声,鱼尾从袋口甩出来,啪嗒一声拍在地砖上,又弹了一下,滑出去一截。
明灿低下头,正好看见那条鲈鱼歪着身子在地板上扑腾,鳃一张一合的,黑色的眼珠瞪着天花板,一副“我还没认输”
的倔强模样。
她盯着那鱼看了两秒,忽然抽了抽鼻子,把手从苏执背上收回来,指着地上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鱼,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却软塌塌往下掉:“姐姐,你看,鱼跑了。”
苏执从她肩窝里微微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她顺着明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条鲈鱼大概是感觉到了生的希望,突然爆出惊人的生命力,鱼身一弓一弹,竟然从地板上翻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鱼尾还在不停地甩,打得地砖邦邦响。
明灿愣了一瞬,然后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笑得又像哭又像笑,傻乎乎的。
苏执也笑,绝望的情绪因为这一点小插曲而缓解了不少,她看着明灿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地上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鱼,唇角弯了弯,又弯了弯,最后终于撑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点涩,又带着一点暖。
明灿听见她笑,呆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尖红红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姐姐,我们去做饭吧!”
苏执淡淡应一声,明灿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小心放在轮椅上,然后弯下腰去捡地上跳远的鱼跟食材,鱼比她想象的要滑。
明灿手伸过去,手指刚碰到鱼身,那家伙就跟抹了油似的从她掌心溜出去,啪嗒一声撞到垃圾桶上,鱼鳞蹭掉了几片,在白色地砖上格外显眼。她“哎呀”
一声扑过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死死追着那条鱼的轨迹。
“小心点。”
苏执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扶着轮椅扶手,眉间拢着一层薄薄的担心,但嘴角已经不自觉翘起来了。
“没事,姐姐!”
明灿头都没抬,目光锁死那条鱼,给苏执当场表演了一个小猫抓鱼的游戏。
“喵~”
她对着鱼喵了一声,猫着腰扑过去,将鱼摁在掌心下,拍了一下。
苏执看着她整个人趴在地上、两手死死摁住那条鱼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抓到了!”
明灿从地上跪坐起来,将那条滑溜鱼举高,鱼尾还在她指缝间甩来甩去,水珠溅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往后躲了躲,喉咙里出小猫咪一样低低的唬声。
苏执被她彻底逗笑。
明灿抓着鱼往前走了两步,鱼身上的水把衣服前襟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鲈鱼,又抬头看了看苏执。
苏执坐在轮椅里,笑得眉眼弯弯的,颧骨上那块蹭红的痕迹还没消,但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没那么紧绷了。
“姐姐,给你!”
她把鱼往苏执面前递了递,苏执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鱼身,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明灿也是,一双杏眼弯着,笑得甜蜜又可爱。
“姐姐,好不好玩?”
她问。
苏执戳鱼的那根食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点滑腻的凉意。明灿看见她把手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个表情又嫌弃又觉得好笑。
“腥。”
她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