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张佑的杯子,然后只抿了一小口,趁张佑仰头灌酒的工夫,把剩下的半杯酒倒进了旁边的茶水杯里。
旁边有同事看出端倪,明灿冲那人眨眨眼,做了个“别拆穿”
的口型,对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饭局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张佑彻底喝高了,趴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明白。几个男同事叫了代驾把他送走,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明灿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裹着秋季的凉意,拂在她微微烫的脸颊上。
她攥着包带的手还在微微抖,心里那个被提到嗓子眼的东西现在才慢慢落回去,但没有完全落稳,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样的,吴斌在裁员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去找了赵归帆,赵归帆的添油加醋促成了那场车祸的必然性,明灿将手揣进背包里,颠了颠手机。
沉甸甸的,里面存放着张佑的部分录音,姐姐被害的证据,她找到了一点点,但这只是个开头,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会把它们都收集起来。
她会把这些碎片拼成一面完整的镜子,照出那些人藏在皮囊下的模样。
回到员工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明灿反锁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背包落在脚边,她没有开灯,只是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插上耳机,点开那段录音。
张佑含混的声音在安静的耳边响起来:“……苏执那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她太狂了。她在公司的时候,得罪了多少人?上上下下,没几个说她好的。吴斌就更不用说了……”
明灿听完整段录音,按下暂停,闭上眼睛。
不够!远远不够!
这些含沙射影的醉话,拿到台面上什么都证明不了。张佑甚至没有直接说出“车祸”
两个字,他只是在炫耀,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小人物喝醉后的炫耀。
但明灿听懂了那些话里藏着的逻辑链条。
赵归帆需要苏执消失,吴斌需要保住工作,张佑需要搅浑水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三个人三条线,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穿在一起,最后扎进了姐姐的身体里。
好疼!
明灿靠在门板上,眼眶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苏执了,很想很想,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到她身边,抱一抱她。
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眼泪跟情绪在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她指尖切进通讯里,找到苏执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下,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三秒不到,电话就被接听了,听筒里传来苏执冷调质感的问候:“今天怎么这么晚?”
明灿喊了声姐姐,尽可能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苏执敏锐地察觉到了。
“生什么事了?”
她问。
“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明灿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执的语调放轻了些:“明灿?”
“嗯。”
明灿小声应着。
“我们视频。”
她说。
明灿犹豫了下,说“好”
,然后把屋里大灯打开,自己在镜子面前冲了把脸,情绪调整了一下,苏执视频打过来。
明灿指尖划向接听键,对方的脸映在屏幕里,两人目光相视,明灿鼻尖红红的,像是哭过,脸颊两侧还有喝过酒留下来的薄粉。
苏执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穿。
“今天下班这么晚?”
她问。
“嗯,”
明灿闷闷回答,“我升组长了,张佑组局,带项目组一起过去庆祝。”
屏幕里,苏执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后面他喝多了,套出来一些话……”
明灿说着停下来,转而切到另一个话题:“姐姐,国庆假我想回医院看你。”
苏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