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闭了闭眼,把刚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但是没办法,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甘底层、野心勃勃、甚至对苏执心存妒恨的年轻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接近赵归帆的办法。
赵归帆不会信任一个苏执的“自己人”
,但会愿意利用一把想捅苏执一刀的刀。
她不确定自己的态度暴露得是不是太早了,但她确实不想再等了。
多等一天,那些人往苏执身上泼的脏水就多挂一天;多等一天,苏执担着的骂名就多一天洗不清。她想早日查清真相,把藏在暗处的人拽出来,还苏执一个清白。
她想堂堂正正地站在苏执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护工的身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艰难地承担所有。
明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推开病房门。
明灿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苏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真正醒过来。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床沿上,骨节磕在床的边缘出闷响。另一只手死死揪着自己胸口的病号服,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出含混的气音,眉头紧锁,额前的碎已经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姐姐!”
明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砸床的那只手,“姐姐,醒醒,你做噩梦了,醒过来……”
苏执的手腕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明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苏执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那双眼眸里没有焦点,瞳孔紧缩,目光涣散,分明还被困在某个可怕的场景里出不来。
“苏执!是我,明灿!你看看我!”
苏执的挣扎更剧烈了。她猛地甩开明灿的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上半身弹起来又重重落回床上,手臂胡乱挥舞,指尖几乎要划到明灿的脸。
明灿没有躲,她俯下身去,用两只手固定住苏执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
“苏执,是我,明灿,你看看我!”
那双失焦的眼睛终于慢慢聚拢了一点光。苏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脸,明灿的脸。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生了剧烈的变化,从狰狞到茫然,从茫然到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自毁的克制上。
她还在挣扎,但挣扎的方向变了。
不是想把明灿推开,而是把那只快要挥到明灿脸上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地颤抖。
她在跟自己较劲,在意识的边缘拼命地拽住最后一丝理智,只因为眼前这张脸是明灿的。
不能伤害她。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
“明……灿……”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我在这儿。”
明灿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抖,骨头跟要散架一样地抖。
苏执闭上了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好几次,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戾气如潮水一般退去,露出底下被浸泡得白的内里。
疲惫,恐惧,还有一点被亲近之人撞见狼狈的无措。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随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打断了。
苏执感受到了,下肢不受控制地濡湿,她的身体僵硬着,拼命克制着,但还是抵抗不了。她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把脸转向一边,盯着病房灰白色的墙壁,呼吸没有完全平稳,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