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明灿的声音从门口炸开,带着一种从外面带进来的、活生生的热气,像一团被风吹进病房的火焰。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她路上买的桂花糕,脸上挂着那种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好看的笑容。
苏执抬起头。
明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笑容顿了一下。“姐姐?你怎么了?”
苏执没说话,只是挣扎着往起来翻了下。
明灿把手里的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下意识伸手去扶,下一秒,苏执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拦腰抱住她。
明灿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执抱得很紧。两只手臂圈在明灿腰部,十指交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将额头抵进明灿腹部,脸埋进去,鼻尖蹭着她T恤的布料。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三秒钟,明灿才回过神来。
“姐姐?”
明灿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轻,她的手慢慢落下来,先是试探性地落在苏执的肩膀上,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苏执在抖,很细微的、抑制住的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我在呢,没事的……”
她一遍一遍安抚着。
掌心从对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揉,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背,稳稳地托住她。
苏执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告,就是忽然间,明灿感觉到自己腰侧的T恤湿了一小片,温热的,透过布料贴到皮肤上。
明灿的呼吸顿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去看苏执的脸,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苏执的头顶,闭上眼睛,安静地、稳稳地抱着她。
病房里安静极了,日光灯嗡嗡地响,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苏执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她的眼泪不是那种汹涌的、铺天盖地的哭法,而是安静的、克制的,像是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口子。
明灿耐心安抚着,等她泄,苏执哭到后面有些控制不住,抽泣着跟她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嘴巴刚张开就被难过压下,她说不出来话,心里很着急。
“别急姐姐,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安抚还好,一安抚,苏执心里更难过了,抽泣加大,喉咙里只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她想说,“妈妈不是摔死的,她是为了护她,被爸爸生生打死的”
,想说“那个柜子好黑,她好害怕”
,想说“自己当年差点就死了,差点就见不上明灿了”
……
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隔着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塞,每一个字都被堵死在里面,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她急得浑身抖。
越是说不出来就越是急,越是急就越是说不出来,呼吸也跟着变,像被人掐住了气管,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抽泣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鼓点,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攥在明灿腰侧的衣服指节白,身体也开始剧烈地起伏,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像一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要炸开。
明灿安抚不下来,急得眼睛红了。
她想要摁呼救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