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油烟机关了,锅铲的声音也停了,连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嗡嗡声。
苏执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苏执。”
苏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建国和陈芳的女儿。”
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把锅铲或者一双筷子,然后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苏执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被岁月磨钝的沙哑:“你是那个小孩?”
苏执声音平稳:“是的。”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那个女人一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
,不太敢相信的样子,没几秒,手机那头传来椅子拖拽的声音,大概是她坐下来了。
“小执,你、你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你怎么找到我的电话的?”
女人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攒了几十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执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她说:“阿姨,我想知道当年的事。关于我爸妈的,全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苏执听到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
“你那时候太小了,三岁都不到。”
女人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回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前摸索,“你妈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我还去帮过忙,她那时候挺着个大肚子,说是你爸的同学,两个人一起从外地回来的。”
苏执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妈那个人啊……”
女人顿了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长得好看,说话也斯文,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你爸也不差,瘦瘦高高的,对你妈也好,我刚认识他们那会儿,你爸天天给你妈煲汤,说你妈身子虚,得多补补。”
苏执闭上眼睛。
那些话落在耳朵里,跟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
“你爸在外面打工很辛苦,每天都回来得很晚,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你妈妈带好吃的……”
女人叹了口气,语气沉下去,“那时候谁能想到后面会变成那样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苏执问。
“具体哪天我也说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