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比头顶的太阳还过分,她“腾”
地从苏执膝盖上抬起头来,两只手撑在轮椅的两侧扶手上,把苏执整个拢在自己的阴影里,凑近了看她的眼睛。
苏执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头顶的桂花枝叶沙沙作响,风把零零星星的桂花香气送过来,阳光碎在两个人之间,明灿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苏执抬手,掌心贴上明灿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的位置慢慢蹭了一下,掌心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不知道是在太阳底下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个人耳朵都红了。
明灿伸手,指尖从她间经过,将那瓣桂花花瓣取下来。
“桂花落头里了。”
她说。
苏执看着那瓣桂花被她捏在指间,薄薄的金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明灿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又不显粗粝,那瓣花被她拈着,像拈了一小片碎掉的阳光。
“给我。”
她把手伸过去。
明灿乖乖地把那瓣桂花放在苏执的掌心里。
花瓣太小了,躺在苏执的掌心上几乎没什么重量,薄薄的金色被阳光一照,边缘几乎要化开似的。苏执低头看着它,拇指轻轻覆上去,没有碾,只是虚虚拢着。
明灿一只手还维持着撑轮椅的姿势,自己大半个身子把苏执笼在树荫与阳光交织的光影里,她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就那么垂着眼睛看苏执低头看花的侧脸。
风把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又有几片细碎的花瓣落下来,落在苏执的肩头,落在她盖着薄毯的膝上,明灿一一捡起来,放在苏执手心里。
苏执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瓣零零星星的金色,薄薄的花瓣聚在一起,还没有她掌心的一道纹路重。她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再收拢,跟小孩第一次摸到雪一样,舍不得用力,又怕它化了。
明灿看着苏执孩子气地拢着那几瓣桂花,忽然觉得夏末的风也是多余的,这一刻已经够好了,好到她舍不得让秋天真的来。
但是秋天,还是到来了,明灿赶在秋招开始的时候,将自己的简历挂到了Boss直聘,结果简历刚挂上去,中控的面试官就开始联系她了。
研主管·周女士。
明灿看到职位跟姓氏时就已经猜到对面是谁了。
她很礼貌地回了句:“周老师,您好。”
不出所料,那边直接挑明了身份,还说很高兴能再次看到她的简历,问她家里恢复得怎么样了。
明灿看眼病床上闭眸浅睡的苏执,快回复:“恢复得挺好的,谢谢周老师关心。”
那边没有再客套,问明灿什么时间有空过来面试。
明灿本来想直接拒绝的,想了下,觉得这样不太好,自己还是应该亲自过去,跟对方道个谢,也说一声抱歉,于是她问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周竞说了个时间。
次日早上九点,明灿出去了中控,走前苏执再三叮嘱过,让她好好面,以及把一些她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演练问了一遍。
明灿离开病房后,她拿出手机,犹豫几秒,给孤儿院的院长方沐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方沐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她一贯的温和与迟缓,应该是刚从什么忙乱的事情里抽身出来,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疲惫。
“苏执?”
“方院长,是我。”
苏执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尽管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方沐顿了一下,像是对她这个电话感到意外:“好多年没接到你的电话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
苏执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画圈,“方院长,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方沐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郑重,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概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了,“你说。”
苏执闭了一下眼睛,尽可能地把接下来的话调整得轻描淡写一些,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我当年被送到孤儿院,是因为家族性遗传精神病的基因吗?”
方沐没有急着回答,苏执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无奈,也带着一丝隐隐的心疼,“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想确认一下。”
苏执说,指尖把被单攥出一个褶。
方沐那边沉默几秒,听筒里传来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