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指尖戳进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过去一个句号。
明灿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个咧着大嘴笑的表情包:“句号是什么意思鸭姐姐?”
苏执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回去,隔几秒,又忍不住点开那条语音,听明灿轻轻脆脆质问她的声音里藏着的那点雀跃。反复听了几遍,她又把手机扣回去,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翻涌的、不知名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四十分钟后,明灿带着打包好的夜宵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特意放轻了动作,怕苏执已经睡了。门轴出极轻的一声响,病房里的灯还亮着,苏执靠在床头,电脑搁在身侧,听到动静,目光转了过来。
“回来了。”
苏执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嗯,回来了。”
明灿把打包袋举高晃了晃,眉眼间全是笑意,“苹果燕麦粥,我让老板多加了苹果丁,特别甜。我带了两份,姐姐一份,我一份,我们干杯庆祝!”
她语气欢快,整个人忙前忙后,把粥碗端出来,勺子擦干净摆好,折叠桌支上,两碗粥齐齐摆开,然后双手递勺子给苏执:“姐姐,趁热吃!”
苏执没接。她看着明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抬手,手指穿过她额前的碎,掌心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明灿僵住了。
苏执的掌心没什么温度,手上力道也不重,指尖从额前慢慢往后拢,最后落在后脑勺上,像安抚一只刚做完大事的小猫,一下,两下,轻轻拍了拍。
“今晚辛苦了,应急做得非常好。”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掌心的凉意贴着明灿的头皮,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像某种无声的、郑重的认可。
明灿反应过来,声音比之前更甜了,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不辛苦,姐姐你在病房里帮我远程的时候才辛苦。”
苏执的手终于收回去了。但收回的时候,指尖在明灿的耳廓上极轻地揪了一下,带着点故意奖励她的意思。
“吃夜宵吧。”
她把视线收回去,低头拿勺子。嘴角的弧度被粥碗升腾的热气遮住了,若隐若现。
明灿耳朵痒痒的。指尖冰凉的触感残留着,那点痒意让她整个人精神颤栗,心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说不上来的感觉。
苏执已经低头吃起了夜宵。燕麦的香气混着苹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比她平时吃的要再甜一些。她不知道是老板真的多加了很多苹果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明灿也舀着自己碗里的粥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恭喜姐姐远程指导成功!也恭喜我第一次当技术外援没有掉链子!”
“你本来就不会掉链子的。”
苏执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灿端着粥碗愣了一瞬,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低头,把脸埋进粥碗的热气里,耳朵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姐姐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从粥碗后面飘出来,带着鼻音,“以前夸我一句像挤牙膏似的,今天都夸了好几回了。”
苏执没回答。她不太会夸人,但这小孩喜欢听夸奖的话,一句夸奖,她能高兴一个礼拜。于是她便尝试着,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表扬对方几句——这没什么难的,她想,不过是把心里觉得她好的那些念头,说出来而已。
明灿没有再纠结夸奖的事,转而问苏执:“今天的粥是不是特别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