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人是清醒的,意识也是清醒的,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很疲惫,说话的时候眼皮有点抬不起来,但还是硬撑着看向何年。
“没事,你累了就放松休息下,或者闭着眼睛跟我聊也没关系,不用紧张。”
何年温柔道。
苏执合上眼,缓了一会,确认自己又有力气开口时,才微微抬起眼皮。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宫医生应该跟你提过我的情况,车祸之后身体一直会不受控制,痉挛失禁,出现各种突状况——”
她叙述着自己的情况,语气弱,但很平直,说一会没力气了就停下来,有力气了又继续,“这期间都是明灿看着,刚开始我会……会很抗拒,不敢喝水,不敢吃东西,后面——”
“后面稍微好一点,这几天生了一些事情,我……我有点调整不过来。”
她说。
何年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椅子上靠得更舒服一些,像在听一个朋友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调整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呀。”
何年语气笃定,“正常人遇到你这样的情况,都会崩溃,都会缓不过来的。”
苏执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意外。
何年没有趁着她沉默的时候追问,而是把话题轻轻拨开了一些:“难过的时候,有试着跟灿灿沟通过吗?感觉她会是一个很正能量的小孩。”
苏执的眼睫颤了颤。
“尝试过,”
她声音很轻,“但是在她面前,我会更控制不住,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很担心,会更加拼命地对我好,好到把她自己都忘了,我不想这样。”
何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折好,放进了苏执的“关键信息”
那一栏里。
这句话说得好像是明灿,但何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苏执怕的不是明灿对自己好,她怕的是明灿跟她一样,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掏空。
“昨天早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小心伤到了她。”
苏执语气没什么起伏,心却像有人拿刀子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后知后觉的疼蔓延着,蔓延到极致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力压制过后的颤抖。
“何医生,我想了解一下,我这个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
何年看着苏执,目光安静而柔和,像一层薄毯,慢慢覆上去,苏执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平直、克制、不带波澜的样子,像是在用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把门合上。
何年知道,这种“平静”
不是痊愈,是疼到一定程度的自然反应,身体自动学会了收口。
“苏执,”
何年开口,声音很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苏执微微抬了抬眼皮。
“你说你怕灿灿为了你,把自己忘了,”
何年说,“那你呢?”
苏执愣了一下。
“你躺在病床上,不敢喝水、不敢吃东西、不敢在人前失控、甚至连伤心难过都要极力克制着——你把自己,还记得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