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的声音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苏执的手背上,但她没有后退一寸,“引流管才取下来没多久……”
苏执的指尖嵌在明灿的皮肉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有力的、鲜活的、滚烫的。
那温度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指甲还陷在明灿的小臂里,但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荒凉的、被冲刷得千疮百孔的沙滩。
“明……灿?”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很轻。她的目光终于对焦了,落在明灿的脸上,落在她左眼眶那片正在迅扩散的青紫上,落在她小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上。
苏执瞳孔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肥不,37oo多个字,存稿无了,上班族好痛苦!
第54章
她伤了明灿。
意识到这点,苏执心里的疼攀升到了极致,她甚至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嘴唇颤抖着,却吞不出来半个字。
明灿害怕极了,她抬起那只没被抓伤的手,轻轻贴在苏执脸颊上:“没事的姐姐,没事的,你能好一点我会很开心,其他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好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温热的触感,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像一层柔软的茧,将苏执裹住,她陷进自责的深渊里,同时也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她想道歉,想推开,想让明灿走,可她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什么样的话才是最伤人心的。
眼前这小孩,如果真是那种怕事的人,早在第一次被她伤过之后就躲远了,但她没有躲,她选在站在自己身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自己身边,在明知道可能会受伤,或者已经受伤的情况下,还那么义无反顾。
她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说不出让她离远一点的话,说不出来,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变好,变得可以控制,变得不去伤害她。
“……”
张合的唇瓣吐出微弱的气息,瞳孔里明灿的脸是模糊的,她尝试着抬了抬手臂,用颤抖的指尖去触摸她眼角的伤,那些被她亲自凿出来的伤。
“喊宫医生……过来……我……”
她身体有点透支过度,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明灿听懂了,她把脸凑近了些,凑到对方可以轻松摸到的距离,含着泪安慰:“好,我喊宫阙姐过来,姐姐你放心,没事啊,没事的!”
呼救铃摁响没多久,宫阙就过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渗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把满地狼藉照得无处遁形,散落的黑檀木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在晨光里泛着黯淡的光,床单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水杯歪倒着,半杯水洇湿了桌布,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淌。
而最让宫阙意想不到的,是明灿的脸。
小姑娘半跪在床边,左眼眶一片青紫,肿胀的皮肤泛着暗红,小臂上几道抓痕从内侧蜿蜒到手腕,渗着斑斑血迹,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她没有在哭,她正用一只手轻轻揽着苏执的肩,另一只手握着苏执的手,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苏执躺在枕头上,嘴唇上有一道咬破的血痕,整个人从外到里完全掏空,只剩下一个单薄的、摇摇欲坠的壳。她的眼神是散的,瞳孔微微颤着,呼吸急促而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承受不住的疼痛。
下一秒,宫阙已经走到床边,治疗箱搁在床尾,手指搭上苏执的脉搏,同时侧头看了明灿一眼。
“脸上伤去护士站处理一下。”
她说。
明灿咬着唇摇头:“我没事,你先看姐姐。”
“去处理一下!”
宫阙语气带了几分强势。
明灿垂眸,看了眼苏执,看了眼她眼睛里的焦急与担心,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咬着牙妥协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宫阙没说什么,上前一步为苏执诊断。
苏执的脉搏浮而数,跳得像受惊的鸟,一下一下地撞在宫阙的指尖上,没有规律,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