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的手掌贴着苏执的心口,一遍一遍地、缓慢地、用力地抚摸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掌心画着圈,但她不敢太用力,肋骨不能压,但也不敢太轻,太轻了就没有温度传过去。
苏执的心脏在她掌心里跳,快得像要炸开,抽噎慢慢从剧烈的全身颤抖,变成了胸腔里闷闷的起伏,类似于暴风雨过后的余浪,一波一波地、不甘心地翻涌着。
明灿不敢停。她的手掌已经酸了,手臂在抖,但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苏执身体里那个正在坍塌的东西就会彻底垮掉。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皮鞋和软底鞋交替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宫阙冲进来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扬起来,带起一阵风。
她的目光精准地切过苏执的脸,紫绀的嘴唇,半阖的眼睛,胸口的起伏,然后落在明灿还在不停抚摸的手上。
身后跟进来的护士推着抢救车,轮子碾过地板出沉闷的咕噜声。
“什么情况?”
宫阙的声音又急又沉,人已经走到了床边,手指搭上苏执的脉搏。
“宫阙姐,她都听到了,我安抚不下来。”
明灿声音里带着哽咽,但她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宫阙没有接话,手指在苏执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松开,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动作快而精准。
苏执的身体又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缺氧和过度的呼吸肌做功。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么,但只能出细碎的、气音一样的呜咽。
宫阙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抢救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掰开安瓿瓶的动作干净利落,药液被抽进针管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安定。”
宫阙对身边的护士喊了一声。
她从医护人员手里接过注射剂,俯下身,目光落在苏执脸上,语气淡而轻:“苏执,我给你打一针,打完就不难受了,你忍一忍。”
苏执的眼睛动了动,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对准了宫阙的脸。她看着那支针管,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摇头,也没有躲。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宫阙用碘伏棉签在她手臂内侧的静脉上擦了擦,凉意让苏执的胳膊缩了一下,明灿立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跟自己十指相扣。
“没事,姐姐,我在呢,宫阙姐给你打针,打完就好了。”
明灿的声音带着哭腔,另一只手还贴在她心口,感受着那颗仍然快得吓人的心跳。
针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苏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明灿感觉到掌心里的心跳又飙了上去,她用力握紧苏执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心口不动,一下一下地、稳稳地抚摸着。
“姐姐,不怕,我在,我在呢。”
宫阙的手指压着针栓,药液缓慢地推进血管里。她的动作很稳,但眉头一直拧着,眼睛盯着苏执的脸,一秒都没有移开。
药效来得很快。
几乎是推完的最后几秒钟,苏执的身体就开始软了。那种软不是力竭的软,而是从肌肉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抗拒的松弛。她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下去,攥着明灿手指的力道一点点消失,心跳在明灿掌心里慢下来。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费力地掀开了眼皮。那双眼睛湿透了,瞳孔还没完全从涣散中收拢回来,水光弥漫在里面,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明灿。
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她。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无声无息地淌过太阳穴,没入鬓边的碎里。
明灿的手还贴在她心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跳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慢,但苏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种目光让明灿的鼻子猛地一酸。
“姐姐……”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苏执没有回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只是固执地睁着眼睛,固执地看着明灿,眼泪不停地外渗。
宫阙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穿刺点,转头对护士说:“心率还是快,但在往下走。嘴唇颜色在回来,应该问题不大。给她吸氧,过一刻钟再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