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难受了不跟别人说,就一直忍着,忍到忍不下去的时候,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可你都那样了,还要想着别人,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回答她的只有监护仪嘀嘀的声音。
明灿把眼泪憋回去,转而换成不那么沉重的声音。
“我跟你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慢慢稳下来,“我今天复试很成功,三个面试官轮流问了我一堆问题,一开始我还有些跑神,后面我想着要回来庆祝,我就绞尽脑汁想答案,想不出来的我就现编,最后他们提出来的问题,我全都回答上来了,那个年长一点的面试官,应该是他们的高层,她对我很满意。”
她一边说一边笑,眼泪爬满了半张脸,却浑然不知。
“出来之后,我就去买蛋糕,打车去的,挑了店里最大、最贵的那款蛋糕,虽然付钱的时候,有点心疼,但是我很开心,我想把大蛋糕带回来,跟姐姐一起庆祝,蛋糕上的字都是我特意定制的,是——”
“苏总监请明灿吃蛋糕。”
明灿声音有一丢丢的不稳,但她还是坚持念完了那几个字,眼睛里的泪水又一次涌出来,嘀嗒一下,落在苏执手背上,温热的,苦涩的,连同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气音。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醒来我们一起分蛋糕,姜漾姐和霜序姐都回来了,我们一起分蛋糕……”
输液架上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透明的管路里偶尔滚过一个气泡。引流瓶里淡黄色的液体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水柱一起一伏,像某种缓慢的潮汐。
明灿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肩膀时不时抖一下,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就这么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苏执的手背,睫毛扇动的湿意一下一下蹭在皮肤上。
也没有注意到,那只被握着的手,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是中指。
再然后,那只手的掌心微微收拢了一点,合拢在她手背上。
明灿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凳子往后蹭了一截,出刺耳的“嘎吱”
声。她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苏执的脸。
苏执的睫毛在动,很轻很慢地颤动,像一个人在浓雾里努力辨认方向。
“姐姐?”
明灿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监护仪的心率从一百零八慢慢爬到了一百一十五,波形比之前密集了一些,但依然整齐。
那双眼睛的颤动停了片刻,然后——眼睑慢慢抬起来。
瞳孔对光线的反应有些迟钝,先是一线,然后半阖,最后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雾蒙蒙的,带着几分茫然。
“苏执?”
明灿又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她伸出手在苏执眼前晃了晃,“你看得到我吗?”
苏执的眼睛慢慢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追踪一个遥远的光点,等了好久好久后,才慢慢对上她的视线。
“……”
她嘴唇动了下,没能出声音。
明灿俯下身去,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她能感觉到苏执呼出的气息打在耳廓上,温热的,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