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果篮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苏执,又看了看床边连接着的、出规律滴答声的监护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也就几天,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明灿身上。
明灿垂着眼,没有说话。
赵归帆不耐烦了,他上下打量明灿,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宫阙时的客气:“问你问题你就回答,是来之前没接受过专业的培训还是怎么回事?”
他将视线从明灿身上转移到床头柜上,开始各种挑刺:“这一次性纸杯,用完不知道收拾一下吗?还有这棉签棒,用过的还塞在里面干什么!病房进来一股味道,平时没事不会开下窗户透透风?”
明灿走过去,意思性地将窗户往外拉了点缝隙。
赵归帆的火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刚才在蔡冀那里受的气,在宫阙那里憋的火,一股脑地朝这个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年轻护工倾泻过来。
“你最好给我记住了,苏总监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她要是有任何闪失,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到时候别说什么工资,你在护工这行,能不能干下去,都是问题!”
明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工资已经到我口袋里了,你说这么多有个毛用,还有,姐姐我本来就没打算在护工这个行业长干,要你这个傻子提醒。
赵归帆还想说什么,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执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几下。
明灿眼尖,也没管赵归帆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苏执?”
赵归帆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就见病床上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苏执的眼神有些涣散,视线在空中虚虚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明灿身上,随后又缓慢移向赵归帆。
“醒了?”
赵归帆反应很快,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成一副如释重负的关切模样,“感觉怎么样?蔡总让我过来看看你,先前姜漾的事……”
苏执反应很慢,听不清赵归帆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的,然后她脑子里,又迷迷糊糊映射着刚才梦境里的事,赵归帆一直在骂明灿,说她水杯没有放好,用过的棉签不知道扔掉,房间没有通风……
她看见明灿单薄的背影,一晃一晃走到窗户跟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回来的时候,他还不放过她,还对着她破口大骂。
梦境和现实还搅在一起,苏执分不清,她张了张唇,虚虚实实的眸盯着赵归帆。
“滚。”
一个字,音很轻,赵归帆没听清,身子往前倾了下,俯身:“什么?”
“滚。”
苏执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轻,但是这一次,赵归帆听清了,他堆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整个人还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
病房安静,赵归帆慢慢直起身,嘴角的弧度还在,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刚醒来心情不好很正常。”
他自顾自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又转头看眼明灿,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察觉不到的迁怒。
明灿坦然地回视过去,素白稚嫩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让你滚。
赵归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