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阳光落下来的时候,苏执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白。
白得透明。
“患者还在恢复期,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宫阙的话又从脑海里浮起来,一字一字,像钉子往下砸。
谁允许的。
没有人允许。
是她自作主张,才导致她创伤性出血,送进抢救室。
她凭什么?一个干了不过一周的兼职护工,连最基本的护工证都没有,她凭什么自作主张,把一个本就活得艰难的人往死路上逼。
“对不起……”
明灿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去,后背抵住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明灿没在意,只是把头埋下去,埋进臂弯里。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没有人停下来。
明灿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眼眶有点热,像被火烤过,她咬着唇,用力咬着,试图把那些坏情绪憋回去,不让人看见。
她没有资格哭的,受伤的是苏执,被推进手术室的是苏执,醒过来还要面对一场手术刀口的是苏执。她只是没经验做错了事,到时候承担后果就行了,没必要在这里假惺惺装可怜。
可是万一苏执有个啥,后果她…承担得起吗?
她承担不起!
恐惧,自责,在这一刻攀到顶峰,眼睛里的湿意再也控制不住,明灿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缩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动物,压抑着哭声与抽泣。
几分钟之后,身旁传来脚步声。
“明灿?”
明灿猛地抬头,一位年轻的护士拿着文件夹,站在她身旁。
“宫医生让你去手术室门口等,手术室在三楼,左转,走到头就到了。”
护士说完离开,明灿后知后觉,往起来翻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着墙站了几秒,回头,看了眼病房。
房间空荡荡的,床上被褥凌乱,飘窗上还铺着那条薄毯,阳光照在上面,绒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吸管还插着,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明灿盯着那杯豆浆看了几秒,转身,往电梯走去。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上面亮着一盏红灯。
明灿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椅子又硬又凉,她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明灿猛地站起来,踉跄着上前。
宫阙走出来,手术帽还没摘,大颗的汗珠顺着帽檐往下流,后背手术服湿透了一片,贴在身上。
“……”
明灿张了张嘴,什么都问不出来,然后她看着,转运床被人从手术室推出来,苏执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吊瓶挂在床边,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流。
明灿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又缓缓收回,宫阙摘下口罩,浅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长椅边走去,脱力地摔靠上去,仰着头看天花板,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深又重。
明灿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走廊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宫阙声音。
“手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