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爸爸。
没有爸爸会和儿子滚到床上去。
他开始遗忘了……
忘记什么呢?
江皎昏昏沉沉脸色苍白,沈述的状态也不好,两个人像鬼一样坐在车后座上,平白无故开始争吵,开车的司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起来:“……先生,医院到了。”
江皎强行提起力气,把车门猛地撞开先行下车,摇摇晃晃地踩到了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叫人恐惧的疼痛感,他低着头,对沈述宣布了那个代价:“daddy,忘记我。”
“放逐我。”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这是一场从算计开始到算计结束的感情,最好的结局是桥归桥路归路,江皎这个人从来不吃亏,沈述管教他,他就以自己的方式完全报复了回去,迄今为止,谁都不会再欠谁。
遗忘我,放逐我。
兜兜转转,从头没有开始。
沈述被这个信息卡住了心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少年攥着手里的领带摇摇晃晃朝医院走,他终于回神,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慌张地连滚带爬下车:“江皎!”
“江皎!”
江皎终归是受伤了走不远,沈述没追两步就已经抓住了他,他卑微地从后用手臂拢住少年的肩膀,低声祈求:“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想忘记你……daddy不能忘记你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情感悄无声息在流逝。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江皎浑身都难受,被男人拖着肩膀抱进怀里,他听见沈述恐惧的声音:“已经这样了,是我做错了选择,让他回来……你和他一起玩,daddy看着你们,行不行?我忘了的话,你就来找我说一说,daddy会信的……你来找我。”
江皎弯起眸:“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让我看看你,”
沈述想把少年的脑袋掰回来仔细地看,仔细去记住,遗忘的恐惧却让他成为了一个废物:“求你,我求你,让我再看看你的样子,daddy会记住。”
他终于慌了。
沈述幼年被迫独立的经历让他成为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他的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的节点困难的节点,都由他自己独自完成,这份痛苦让他在教育江皎的途中产生了巨大的对自己小孩的补偿性,他不受控制地去掌控去插手江皎的每一件事,好像这就是真正的爱一样。
可是过犹不及。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没慌,那些亲属给他招惹各种烂摊子的时候他没慌,被爱人背叛在疯人院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慌,终于到这个时候,他的情感在减淡,记忆在模糊,想到与江皎没有未来这个可能性,他开始手足无措地祈求。
“我看看你,再看看你……”
他抱起少年凭借记忆找到医生,盯着江皎的脸不停地低声喃喃自我暗示,简直和疯子没差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daddy最爱你了。”
他在备忘录里不停地记述,从最开始相遇开始念叨,那些拍摄的照片,聊天记录都被他迅保存了下来,但这无法阻止他被剥离的那部分最激烈的情感流逝,他简直想跪下——但他已经在跪着了。
他怕得要死。
“先生,”
医生带着血检回来,低声阐述道:“伤口并不太深,不需要做复杂处理,但血检显示有些不对劲,这位小先生对麻药不耐受,且或许患有罕见的疼痛敏感症……这是非常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