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半个小时,谈瀛算不清,也不想费力气去看看现在到底是七点几分,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就想了何皎多久。
再长的时间也是转瞬即逝。
研究所的钢质感应门打开,何皎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已经脱掉了早晨那件和他风格不符的外衣,转而换上了常穿的长风衣,深灰外套不衬气色,况且这个天气,那件衣服多少有点儿薄了。
不说不听话。
说了也一样不听话。
谈瀛推门下车,这才看到何皎身后跟着那个叫孟今安的员工,何皎甚至刻意地等了他片刻,待到少年追到他侧边,才侧眸低声最后交代了几句,神色平和,连本就显薄情的眉眼都温柔了许多。
孟今安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谈瀛神色微沉,终究没动。
“回去吧,外面冷。”
何皎把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插到了口袋中,已经看见了站在车门处的谈瀛,他低声道:“加班辛苦,给你们点了夜宵,你记得待会儿出来拿。”
孟今安:“谢谢何老师!”
他又送了几步,终于注意到了研究所门口的男人,仔细看了看现是早上实验室外那个,何老师说算得上朋友,正想爱屋及乌打个招呼,男人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扫到他身上,孟今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这么凶……
**啊?
何皎朝着车子走过去,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手里的笔记本搁在前面,目光在上头那支被折了一下的烟上扫过,一具身体从侧面压过来,习惯性地贴着他,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何皎道:“我自己可以,谈瀛。”
谈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左臂虚虚撑着车窗,身体几乎贴到了青年的肩颈处,实验室消毒水和何皎衣服上的香味混和在一起,掺进了他压抑的呼吸中,他仿佛听不见何皎拒绝的话,伸手拉紧他的衣襟:“走,我们回家了。”
对牛弹琴的牛不蠢,白说一通话非要弹琴的那个人才是蠢货,何皎没再说什么,他偏头避开了男人侵略性的目光,呆似的看着窗外,几乎与脖颈相接的下颌骨紧紧绷起。
又生气了。
谈瀛按着方向盘动车子。
车内暖气很足,温热的风充斥着车厢每一寸空间,把进入冬季的冷风隔绝在外,但何皎依旧觉得四肢有些冷,下意识地把手蜷进了袖口中,恨不得衣服变成袋子,在他脖子上系紧了,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
脑袋有头保暖呢。
才不会被冻坏。
谈瀛时刻注意着何皎,见他可怜兮兮地抿嘴靠着车窗,又想笑又忍不住心疼,他把空调温度调高,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何皎一句话都不想说:“还好。”
“我让林安联系了你的员工,暂时先打过去八千,调资金需要点时间,”
谈瀛想握他的手,但在开车无暇顾及,只能看着小蛇委屈地团起来:“你这个项目有一段时间了,我记得是年底前做结算。”
何皎闭着眼睛:“还要检验。”
谈瀛道:“走我这边,让检验部门直接和我谈,时间能压在半个月以内,等快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今年要下雪,不是喜欢看风景吗?去海上吧?”
回到他们相见第一面。
重新开始。
临城沿海纬度也不算高,过去很多年都没有下过一次真正的雪,常常是是夹着雨下的,落地就化成了水,但谈瀛说临城今年下雪,那就一定会下,稳坐一把手的男人有的是手段。
谈总手眼通天。
何皎轻轻地“嗯”
了一声作回应,表示他听到了,但敷衍的态度又像是根本没走心,话进了耳朵就散没了,简直是温柔拳打在棉花上,别说摩擦了,连声音都没有出一点儿。
谈瀛不舍得凶。
何皎不在意。
于是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谈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摩擦,满腔爱意无处着落,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烦躁直冲心脏,像毒素注射进去,只有真正触碰到何皎才能获得解药,他喘了口气把这阵疼压下去。
总有一天……会好的。
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