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抬眸,瞳孔中是柔和的灯光颜色,额间丝投下的淡淡阴影恰恰勾勒他过于不近人情的骨骼线,显得那双被酒意熏染的眼睛更加可怜,孤苦无依地,眼巴巴地望着他。
它们在说:要好吃的。
何皎却轻声道:“都行。”
他对食物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酸甜苦辣的偏好,只要能饱腹维持身体机能就行:“谈总别给我下毒就好。”
谈瀛低笑一声:“不至于。”
他能下什么毒?眼睁睁看着何皎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枪在手边都堵着枪口怕走火,争吵到他脑子都炸了也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把自己拉扯成了疯子,每日每夜煎熬痛苦——下毒?
有什么毒先让他死了吧。
谈瀛本身就会做饭,照顾何皎两年也清楚他的口味,弄一碗养胃粥不是什么难事,他盛出温热的鲜虾粥,见碗装满了锅里还有剩,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大的碗换进去,刚刚好余碗边半寸。
“现在烫,一会儿喝。”
装着满满鲜虾粥的大号碗轻轻放到桌上,何皎张开手指比了一下,碗的直径和他两根手指差不多,他垂眸用瓷勺搅了搅,建议道:“分两碗吧,你也喝了酒。”
他怀疑谈瀛换招式了。
他要把他撑死。
谈瀛原先被何皎这种礼貌疏离的态度闹得气息上不去下不来,气得他心梗,做完粥端过来他主动坐在了离何皎远一点儿的地方,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话,微微怔了怔看过去——何皎低头看着那只碗,就像是小动物在照镜子。
这只碗比他的脸还大点儿。
“喝不完?”
谈瀛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表盘,没有察觉到自己轻笑了一声,他挪开目光低声道:“没事,喝不完剩下。”
“……剩下我喝。”
自然的话语说出口,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各自工作回家拥抱在一起的温馨场景,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谈瀛再回神时,青年已经低下头小口地吹滚烫的粥,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冷淡眉眼,竟透出一种让谈瀛恍惚间以为他们还有机会的错觉。
谈瀛:“还真给我剩了喝?”
何皎把装满粥的瓷勺放进自己嘴里,温热的液体冲散过于浓烈的酒味,他咽下去轻声道:“谈总自己乐意喝剩的,反正嫌的不是我。”
谈瀛道:“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他们之前是爱人,别说是用一个碗吃饭了,何皎用来醒脑子的薄荷糖还没化完,亲一口就到他嘴里了,做的时候激烈点儿,何皎哭着射他喉咙里他都没嫌弃过,咽下去把人捞怀里哄。
只有何皎嫌弃他的份儿。
何皎捏着瓷勺,也不可避免地被回忆冲击思绪,那股被鲜虾粥温下去的灼烧感卷土重来,从腹部蔓延到咽喉:“谈瀛,今时不同往日,别说这种叫我们都难办的话。”
他们决裂得那么彻底,争吵不休,谈瀛或许还想过拉着他一起去死,现在还能在同一间屋檐下待上那么几个小时,已经很难得了——但何皎是被迫的。
他不想和前任待在一块儿。
不想回忆从前。
他的抗拒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