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人参太燥,这里的气候,得用润的药。”
少年捧着熟地黄,像捧着块黑玉。“我在亳州见过这种药,贵得很,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
“药不分贵贱,只分对错。”
阿修罗正在教家丁们辨认“芽摈榔”
,他的刀插在地里,刀鞘上的凤凰花被风吹得颤动,“就像你们的船,能运货,也能运毒,全看掌舵的人。”
家丁们听得认真,比听富商训话还专心。
拦污坝修成那天,寨里摆了长桌宴。
桌上的菜,都带着药香:“麻罕”
炖鸡,“芽勇”
炒腊肉,“亚乎鲁”
煮鱼,还有用熟地黄和糯米做的糕点,甜得像澜沧江的水。
善春喝多了米酒,脸红得像凤凰花,拉着黄璃淼的手说:“你知道傣医为什么要学‘走药’吗?不是为了让药走路,是为了让人学会跟着药走,走到哪里,就把药香带到哪里。”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书页上多了幅新画:竹楼、江水、药田,还有一群人,在雨里种药,在阳光下收药,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阿修罗的刀,被他挂在了竹楼的房梁上,刀鞘上的凤凰花,已经晒干了,却依然红得像火。
他现在更喜欢用竹刀,说竹刀割药不沾腥气,像善春的竹针,温柔得能唤醒草木的灵性。
李明来信了。
说药圣堂的生意很好,他把傣医的“捏筋疗法”
和中原的针灸结合,治好了很多病人,还说亳州新来了个苗医,是阿朵的师妹,带来了“五谷虫”
,专治小儿疳积,比以前的药管用。
“他说,等我们回去,要给我们庆功。”
黄璃淼读着信,声音被风吹得散,“还说苏老又加了道工序,现在是三十一道了。”
善春笑着摇头:“他哪里是庆功,是想让你们带新的傣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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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正在编竹篓,要装新采的“亚乎鲁”
,听见这话,插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爹说,要让中原人知道,雨林里的药,不比熟地黄差!”
玉罕也凑过来,银饰叮当作响:“我也去!我要教他们唱药歌,苗歌、壮歌、汉歌,都唱,让药香跟着歌声走。”
澜沧江的水,在脚下静静流淌,像在应和他们的话。
出发的前一晚,黄璃淼去了药田。
熟地黄种下的地方,已经冒出了嫩芽,嫩得像翡翠,旁边的七叶一枝花,也抽出了新叶,叶片上的绒毛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用指尖碰了碰嫩芽,水魔法书轻轻颤动,仿佛在和新生命打招呼。
阿修罗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新做的竹篓,里面装着善春给的“睡药”
、玉罕的“蛇蛊药”
、王二的“亚乎鲁”
,还有他自己碾的“莫哈蒿”
粉,满满当当的,像装着整个雨林的药香。
“明天的路,还长。”
他说。
“长才好。”
黄璃淼回头看他,月光在她眼里跳,像两簇小火苗,“路长了,才能装下更多药香。”
远处的竹楼,还亮着灯,善春的咳嗽声,玉罕的歌声,王二的笑骂声,混在江风里,像支温柔的夜曲。
船开时,天刚蒙蒙亮。
善春站在江边挥手,手里还拿着那支蛇纹竹针,针上的红绳飘得很远,像条连接着过去和未来的线。
江面上,货船正在运“亚乎鲁”
,船工们唱着号子,号子声里带着药香,和澜沧江的水一起,往远方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