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并行时,船板碰着船板,发出闷闷的响,像在说再见。
“这是苏老的熟地黄粉。”
黄璃淼递过个布包,包里的粉末黑如炭,“善春若有需要,或许能用。”
阿修罗接过,塞进怀里,指尖触到布包的温。“三个月后,澜沧江头见。”
“好。”
船,分开了。
一南一西,像两条游向不同水域的鱼,尾迹在水面拖得很长,很快被风抚平,仿佛从未交汇过。
黄璃淼望着阿修罗的船消失在芦苇深处,水魔法书突然亮了亮,映出雨林的影子——藤蔓如蛇,毒花似焰,善春的竹楼,就藏在那片浓绿最深处。
澜沧江的水,是褐色的。
像掺了碾碎的茶饼,急流处翻着白浪,撞在礁石上,碎成雪。
岸边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树根扎在水里,像老人的手,死死抓住河床。
善春的竹楼,在江湾的平地上。
竹片搭的楼,悬空架在木桩上,楼下拴着几头大象,鼻子卷着香蕉,慢悠悠地嚼。
楼前的竹篱上,挂着些晒干的药材,有圆片状的“亚乎鲁”
(傣语:萝芙木),有长条状的“麻罕”
(傣语:大黄藤),还有些开着紫花的草,香气刺鼻。
“你找王善春?”
一个穿筒裙的姑娘从竹楼里走出来,裙摆在风里扫着竹梯,露出脚踝上的银铃,“他在雨林里采药,要三天才回。”
阿修罗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小茶给的信物——一支刻着蛇纹的竹针。
姑娘的眼睛亮了,银铃响得更欢:“是小茶的朋友?上来等吧,我是她师妹,叫玉罕。”
竹楼里,挂着幅牛皮画,画着人体的经络,却和中原的针谱不同,经络旁标着些虫兽的图案,玉罕说,那是傣医的“风、火、水、土”
四塔理论,人生病,是四塔失衡。
“师父的药,都取自雨林。”
玉罕往火塘里添了块“埋嘎筛”
(傣语:沉香),烟气带着奶香,“他说,草木有灵,虫兽有性,能害人的,往往也能救人。”
善春回来时,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株“芽摈榔”
(傣语:七叶一枝花),根茎上还沾着泥,叶片轮生如盘,顶上开着朵紫花,像小伞。
他很高,皮肤是古铜色的,头发用红布缠着,手里拿着根铁锄,锄刃上沾着树脂。
看见阿修罗,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牙齿上沾着槟榔的红渍。
“小茶说,有个用刀的人要来学药。”
他把七叶一枝花放进陶盆,用清水冲洗,“你的刀,很快,但药比刀慢,你能等吗?”
“能。”
阿修罗的刀放在竹桌上,刀身映着火塘的光。
“好。”
善春指着陶盆里的药,“这是治蛇毒的药,要先去须根,用‘锅洛’(傣语:淘米水)浸泡一日,再蒸半个时辰,记住,不能用铁器碰,会让药性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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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罕在一旁碾药,用的是石臼,碾着“莫哈蒿”
(傣语:青蒿),粉末绿得像翡翠。“师父说,傣医的药,讲究‘新鲜’,很多药要现采现用,放久了,灵气就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修罗跟着善春进雨林。
他学会了辨认“糯波”
(傣语:姜黄),根茎是橙黄色的,能治跌打;认识了“摆故”
(傣语:巴豆),果实有毒,却能泻下通便;还学会了用“嘿罕”
(傣语:草果)煮肉,既能去腥味,又能治腹痛。
善春教他“捏筋疗法”
,用拇指按揉“三凹”
(锁骨凹、腋窝凹、腹股沟凹),说那里是“风”
聚集的地方,按通了,能治咳嗽。他还教他用“雅叫哈顿”
(傣语:一种复方药),由藤黄、大麻药等七味药组成,能解百毒。
雨林里的雨,来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