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厨子舀出一勺羹,盛在白瓷碗里,“刚从蚕农那收的,性温,能治风湿,给阿先生敷在伤口上正好。”
阿修罗的伤口早就好了,却还是接过碗,慢慢喝着。莲心的苦,冰糖的甜,在舌尖上缠在一起,像江湖的滋味。
“对了,前几天,青风镖局的总镖头来了。”
林厨子忽然说,手里的勺子停了停,“他说,江湖上又出了个新门派,叫‘白梅教’,教众都穿白衣,手里拿着梅枝,专杀贪官污吏。”
“杀贪官污吏?”
黄璃淼的软鞭在手腕上转了个圈,“听着像好事。”
“是好事,可他们杀的,未必都是贪官。”
林厨子叹了口气,“前天,城西的张秀才就被他们杀了,只因为张秀才替知府写过一篇祝寿文,他们就说他是贪官的走狗。”
雨打在厨房的窗上,噼啪响。黄璃淼看着碗里的莲心羹,忽然觉得这清苦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城西的张秀才家,已经被封了。
封条是六扇门贴的,朱红色的,在白墙上格外刺眼。邻居说,张秀才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支毛笔,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成个黑团,像只眼睛。
“白梅教的人,是半夜来的。”
卖花的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花环,花瓣是刚摘的白梅,“穿白衣,走路没声,手里的梅枝上还带着刺,刺上沾着血……”
黄璃淼的软鞭轻轻碰了碰门框,门框上有个细小的划痕,像被梅枝划的。划痕里还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她用指尖刮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断魂散’。”
她的声音冷了些,“用白梅的根和曼陀罗熬的,能让人瞬间毙命,脸上还带着笑,像睡着了。”
阿修罗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发黑,边缘却有点发绿——是被什么东西染的。他用刀挑起点泥土,泥土里混着点白色的绒毛。
“是白梅的花瓣。”
他把泥土吹掉,“他们杀人后,还在现场撒了花瓣,像是在炫耀。”
寂宝萌的花瓣书忽然翻动起来,书页上的白梅图案慢慢变红。“这不是普通的白梅。”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是‘血梅’,用活人血浇灌的,花瓣上的绒毛有毒。”
雨又开始下了,白梅的花瓣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像落了场雪,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
白梅教的总坛,在城外的梅林里。
梅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白梅开得正盛,雪一样压在枝头,香气浓得发腻。林子里有座亭台,亭柱上刻着“替天行道”
四个大字,字是用金粉描的,在雨里闪着冷光。
亭子里,坐着个穿白衣的女子,手里拿着支梅枝,枝上的刺闪着寒光。她的身边,站着八个白衣人,手里都握着梅枝,脸上没有表情。
“黄姑娘,阿先生,寂姑娘。”
女子的声音很柔,像风吹过梅林,“久仰。”
“你是谁?”
黄璃淼的软鞭缠紧了,鞭梢的倒刺对着女子的咽喉。
“我叫白灵。”
女子笑了笑,嘴角的梨涡里像盛着蜜,“白梅教的教主。”
她举起梅枝,枝上的花瓣轻轻抖落,“张秀才那样的人,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自有王法。”
阿修罗的刀出鞘半寸,刀光映着白梅,像淬了雪,“轮不到你们来替天行道。”
“王法?”
白灵忽然笑了,笑声在梅林里荡开,惊起几只飞鸟,“王法要是有用,那知府怎么还能搜刮民脂民膏?张秀才替他写祝寿文,就是帮凶,就该死!”
她的梅枝忽然指向寂宝萌:“听说,姑娘的花瓣能杀人?不如,我们联手,把这江湖上的败类都杀干净?”
寂宝萌的花瓣书“啪”
地合上,脸色发白:“我的花,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那就可惜了。”
白灵的梅枝猛地刺向寂宝萌,枝上的刺闪着绿光——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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