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水,绿得发暗。
黄璃淼和阿修罗租了条乌篷船,船娘是个黝黑的婆子,摇橹的手法极熟,船像条鱼,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岸边的枫树正红,叶子落在水里,像烧起来的火。
“前面就是‘迷魂湾’。”
船娘压低声音,橹摇得更慢了,“失踪的人,都是在那附近不见的。有人说,水里有‘甜娘’,专勾年轻男女的魂,勾去了就笑着淹死在水里。”
阿修罗正用银针试水里的味道,银针没变色,却带着股淡淡的甜,像浸过枫糖。“不是毒。”
他把银针收起来,“是种药,能让人产生幻觉。”
黄璃淼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在水里,能感觉到水流的波动——水下有东西,很大,正跟着船走。
“船娘,靠岸。”
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船刚泊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水下的东西就翻了个身,激起的浪差点把船掀翻。黄璃淼跃上岸时,看见水面上漂着片铁皮石斛的叶子,青绿色的,在红枫落叶间格外扎眼。
芦苇丛深处,有座破败的祠堂,门楣上的“吕祖庙”
三个字,已经被风雨蚀得只剩个轮廓。祠堂的窗开着,里面隐约有灯光,还飘出股甜香——正是“琼枝玉屑映枫香”
的味道。
祠堂里,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砂锅,里面的药膳还冒着热气。
桌边坐着个穿红衣的女子,正用银勺舀着山药泥,慢慢往嘴里送,嘴角沾着枫糖霜,像抹了血。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青衣汉子,手里都握着短刀,刀身映着灯光,闪着冷光。
“黄姑娘,阿先生,来得巧。”
女子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笑里却没暖意,“这道‘琼枝玉屑映枫香’,我加了点‘料’,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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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璃淼认出她——是公孙屠的二坛主,之前在归魂沙见过她的画像,据说她最擅长用糖制毒,人称“糖夫人”
。“太湖里的人,是你杀的?”
“杀?多难听。”
糖夫人用银勺敲着砂锅,“他们是自愿留下的,这里有吃有喝,还有我陪着,不比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强?”
她舀起一勺药膳,递到旁边个年轻书生嘴边,“你说,是不是啊,张公子?”
书生眼神涣散,像没睡醒,机械地张开嘴,吞下药膳,嘴角流下的汤汁沾了满脸,他却像没感觉。
阿修罗的目光落在砂锅旁的药罐上,罐里盛着暗红色的膏,散发着甜香。“这是‘枫糖蜜’,混了曼陀罗和铁皮石斛,既能让人产生幻觉,又能补气血,让人死前还觉得浑身舒坦。”
他的声音很平,“铁皮石斛本是滋阴的好东西,被你用来害人,倒是可惜了。”
糖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银勺“当啷”
掉在地上。“你懂药?”
“略懂。”
阿修罗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晒干的紫苏叶,“紫苏能解曼陀罗毒,要不要试试?”
四个青衣汉子同时拔刀,刀风带着甜香,像裹了糖的刀。黄璃淼的软鞭抢先出手,鞭梢卷住最左边汉子的手腕,往回一拽,汉子的刀正好劈中旁边同伴的肩膀,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红衣。
糖夫人趁机往后退,手里多了把淬了枫糖蜜的匕首,匕首上的甜香在祠堂里弥漫开来,闻着让人头晕。阿修罗忽然脱下外衣,往她脸上一甩,外衣上沾着之前备好的醋——酸能解甜,枫糖蜜的香气被醋味冲散,糖夫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黄璃淼的软鞭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
“你抓这些人,做什么?”
黄璃淼的声音冷得像太湖的水,鞭梢勒得更紧。
糖夫人的脸涨得通红,舌头伸出来,像条濒死的蛇。“总坛主……还没死……他说……用这些人的精血……能重练‘血莲功’……”
祠堂后的地窖,藏着十几个像张公子一样的人。
他们都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神涣散,嘴角却大多带着笑,显然还沉浸在幻觉里。黄璃淼用紫苏叶煮了水,撬开他们的嘴灌下去,半个时辰后,才有几个人慢慢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