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风,带着秋意。
铺子的门板重新修过,用的是后院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木,王韩亲手刨的边,虽不平整,却透着股韧劲。
黄烁文的钢球在门槛上磨得发亮,寂平安的竹笼里换了只新蟋蟀,叫得比前一只更响。
黄璃淼坐在窗边,手里拈着片石斛叶,叶片肥厚,透着青绿色的光。
“赵公子的人,该来了。”
她将叶片放在阳光下,脉络清晰得像张网。
阿修罗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指尖划过一串晒干的杭白菊,花瓣簌簌落了些,“还没。”
他的耳朵动了动,“他们在街口的茶馆喝茶,点了三壶龙井,两碟茴香豆。”
“倒悠闲。”
黄烁文往钢球上擦了点油,“等会儿就让他们知道,茴香豆塞牙的滋味。”
寂平安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我在茶馆后墙埋了串鞭炮,引线接在门槛上,他们一出门,就能听个响。”
风里忽然飘来股淡淡的苦味,像黄连混着薄荷。
“笃、笃、笃。”
敲门声比上次那个鼻炎年轻人还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黄璃淼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个老人,头发花白,用根蓝布条扎着,脸上刻满皱纹,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瞳孔,看人时总微微仰头,像在看天上的云。
“请问……这里有能看眼的先生吗?”
老人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包着块铁皮,磨得发亮。
“进来吧。”
阿修罗放下手里的杭白菊,目光落在老人的眼睛上。眼睑浮肿,眼角有白色分泌物,眼球转动时很滞涩——是眼疾,且有些时日了。
老人走进来,竹杖在地上敲出“笃笃”
声,每一步都很小心,像在丈量脚下的路。“听说……这里的先生,不用药也能瞧病?”
“分什么病。”
阿修罗示意他坐在长凳上,“你的眼,怎么不舒服?”
老人叹了口气,抬手想揉眼睛,又硬生生忍住,“看不清东西,像蒙了层雾,见了光就疼,晚上更甚。”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蒲公英,“我自己采的,煮水熏眼,没用。”
阿修罗伸出手,指尖在老人的眼睑上轻轻按了按。眼睑很软,按下去能感觉到轻微的硬结,老人疼得缩了缩脖子,“嘶”
了一声。
“多久了?”
“快两年了。”
老人的声音更低了,“起初只是看东西有点花,后来……越来越模糊,上个月,连自家的门槛都差点绊倒。”
“怕光?”
“怕。”
老人往阴影里缩了缩,“太阳一晒,眼里就像进了沙子,直流泪。”
阿修罗收回手,指尖沾了点老人眼角的分泌物,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不是热毒壅盛,倒像肝肾亏虚,兼夹湿浊。
“我给你按几个地方。”
他说,从药柜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点凡士林,搓在掌心焐热。
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
阿修罗的手指,先落在老人的攒竹穴上。穴在眉头凹陷处,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按揉,力道由轻渐重,像春风拂过柳枝。
“酸吗?”
“酸……还有点胀。”
老人的声音,松快了些。
攒竹穴属足太阳膀胱经,能清头明目,通络止痛,专治目赤肿痛、视物模糊。按了约一分钟,阿修罗的手指移到睛明穴——在内眼角上方一分处,靠近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