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周先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百草会熬膏大赛,比的是‘真’——药材要真,炮制要真,火候要真,心意要真。”
“规矩不多,按名单顺序上台,展示膏方,讲解炮制过程,由三位评委打分,总分最高者为魁首。”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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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韩数着名单,看着一个个参赛者上台——有人的膏方泛着油光,显然是加了过多蜂蜜;有人的药材看着鲜亮,却被陈婆婆一眼识破是硫磺熏过的;还有人的炮制方法漏洞百出,被李太医问得张口结舌。
“下一位,王韩。”
终于轮到他们。
王韩抱着瓦罐,阿修罗拎着个布包跟在后面,一步步走上台。
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轻视,也有期待——毕竟没人想到,两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敢来挑战那些成名已久的药铺掌柜。
“打开吧。”
周先生示意。
王韩解开麻绳,掀开红布,一股醇厚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那是当归的甘香、黄芪的微甜、熟地的温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冲不烈,却带着绵长的暖意。瓦罐里的八珍膏呈深褐色,质地细腻,像块凝固的琥珀,用银勺挑起时,能拉出晶莹的丝,落在罐里“咚”
的一声,不溅不散。
“好品相!”
陈婆婆眼睛一亮,拿起银勺舀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没有焦味,没有杂味,看来火候控得极好。”
李太医也舀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缓缓点头:“味甘微苦,带点回甜,是八珍膏该有的滋味。”
“说说你们的炮制方法。”
阿修罗上前一步,从布包里拿出几张纸,上面是他们四个月来的炮制记录,详细到每日的温度、翻搅的次数。“黄芪用蜜炙,每100斤用炼蜜25斤,文火炒至深黄;当归用酒炙,黄酒浸透后,武火快炒,逼出药香;熟地是九蒸九晒,每次蒸足六个时辰,晒足三个时辰,直到黑润如漆……”
他说得条理清晰,连陈婆婆都忍不住点头:“九蒸九晒的熟地,现在很少有人有这耐心了。”
“还有这个。”
王韩补充道,指着布包里的一堆桑柴,“收膏时只用桑柴火,文火慢烘,日夜守着,不敢离人。”
“李嫂说,桑柴火性温和,最合八珍膏的温补性子。”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他们连柴火都如此讲究。
周先生看着瓦罐里的膏方,忽然问:“你们这膏方,是给谁熬的?”
王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起初是想给村里的老人补身子,后来觉得,天下的老人都该有口好膏方,就想着来试试。”
这话朴素得没有半点修饰,却让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三位评委低声商议了片刻,最终由周先生宣布:“王韩的八珍膏,药材道地,炮制精细,心意诚恳,总分第一!”
台下掌声雷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亮。王韩和阿修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不是得意,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颁奖时,周先生把一块刻着“百草魁首”
的木牌递给王韩,沉声道:“这木牌不值钱,但‘魁首’二字,分量重。往后熬膏,别忘了今日说的‘用心’二字。”
“晚辈记住了。”
王韩接过木牌,指尖有些发烫。
下台时,阿牛和李嫂早已等在台边,手里捧着刚买的桂花糕,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阿牛把桂花糕塞给王韩,“快尝尝,庆祝一下!”
阿修罗拿起一块,递到王韩嘴边,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睫毛都泛着金辉。“吃吧,四个月没沾过甜的了。”
王韩咬了一口,桂花的甜混着八珍膏的余味在舌尖散开,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这四个月的辛苦,那些守在陶瓮边的日夜,那些为了一味药材跑遍药市的奔波,此刻都化作了这口甜,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韩手里攥着木牌,忽然说:“咱们把这八珍膏分给村里的老人吧,多熬几缸,让大家都尝尝。”
“好啊。”
阿修罗笑着点头,“再教村里的年轻人熬膏,让他们也有门手艺。”
李嫂拍着大腿:“我看行!咱们就在村口开个小药铺,不卖贵药,只熬好膏,就叫‘八珍堂’怎么样?”
“好名字!”
阿牛蹦起来,“我去砍木头修铺子!”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村里走,木牌在王韩手里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远处的黄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幅淡墨画,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那锅慢慢熬着的八珍膏,火候正好,滋味正浓,还有很长的光阴,可以慢慢熬,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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