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凝神细辨,指尖能感受到脉气在寸部微微浮起,关部却沉得按不下去——这是肝气郁结、气滞血瘀的脉象,和他预想的一样。
“阿牛,”
他收回手,起身道,“去烧锅热水,把鹿角脱盘先泡半个时辰,记住要用陶锅,不能用铁锅。”
“哎!”
阿牛应声要走,又被他叫住。
“泡的时候用筷子搅搅,让药块都浸到水里。”
阿修罗补充道,“等会儿煎药,大火烧开后转小火,记得守在旁边,别让药汁熬干了。”
老人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红了眼眶:“小伙子……让你破费了……我们娘俩……”
“大娘别多想,”
阿修罗拿起那包茵陈,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苦,是新鲜的好药,“药得对症才能管用,您放宽心,按时喝药,会好起来的。”
他坐在柴草上,看着阿牛在角落里生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阿牛的影子在墙上晃。
忽然想起蓝苗给寨里老人把脉时的样子,她总是先笑着说几句家常,等老人放松了才伸手,指尖比他轻,却说得更准:“这脉跳得像打鼓,准是昨晚又没睡好。”
“大侠,水开了!”
阿牛的声音把他拽回神。
阿修罗走过去,将泡软的鹿角脱盘倒进陶锅,又加入茵陈、栀子,最后添了三碗井水——蓝苗说过,煎疏肝的药要用活水,井水比河水更清,不容易扰了药性。
药汤渐渐沸腾,冒出的热气带着苦涩的药香,漫在破庙里,竟驱散了几分霉味。阿修罗坐在灶边添柴,听着老人低声和阿牛说话,说他小时候总爱偷摘邻居家的梅子,说他爹走得早,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药煎好时,日头已爬到正中。
阿修罗用纱布滤出药汁,褐黑色的液体盛在粗瓷碗里,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
“晾到温乎再喝,”
他递给阿牛,“喝的时候别一口气灌下去,慢慢咽,让药汁在嘴里多含会儿。”
阿牛小心翼翼地喂母亲喝药,老人皱着眉咽下,却没吐出来。
“比上次那郎中开的药……不那么呛人。”
她喘了口气,轻声道。
阿修罗笑了笑:“这药是清苦,却不伤胃,您忍忍,喝上半个月,胁下就不会那么沉了。”
他从行囊里拿出剩下的碎银子,塞给阿牛,“明天去买只老母鸡,炖汤给大娘补补,记得别放太多油。”
阿牛还想推辞,被他按住手:“养病得有气力,不然药再好也没用。”
他看了眼陶锅里的药渣,“这药渣别扔,晚上加两碗水再煎一次,药效还在。”
夕阳斜斜照进破庙时,阿修罗才起身告辞。
阿牛送他到路口,手里攥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硬要塞给他:“大侠,这是家里最后两个红薯了,您路上吃。”
阿修罗接过来,红薯还带着余温,烫得指尖发麻。
他剥开皮,咬了一口,微甜的滋味混着焦香,竟让他想起蓝苗烤的山药,也是这样烫,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照顾好你娘,有事去镇上‘迎客来’客栈找我。”
他挥挥手,转身往镇子里走。
晚霞铺满西天,像块烧红的布。破庙里的药香还在风里飘,陶锅里的药渣沉在锅底,等着晚上再熬一次。
阿修罗知道,老人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得慢慢调,就像这药汤,得小火慢慢熬,才能熬出真滋味。
而他的路,还得继续往南,只是不知为何,脚步里多了点牵挂,像那药香,缠缠绵绵的,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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