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篮,细长的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有了个圆润的底。
“明天采溪黄草,用这新篮装?”
他扬了扬手里的半成品,竹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得用敞口篮,”
蓝苗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火钳没停,“溪黄草的叶子嫩,挤在窄篮里容易烂,敞口的通风,还能看到有没有夹带杂草。”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墙角拖出个旧竹篓,篓底铺着层干枯的艾草,“对了,用这个垫篮底,艾草能驱虫,免得采回来的草沾了潮气生虫子。”
他放下竹篾,伸手摸了摸篓底的艾草,干枯的叶片带着淡淡的香。
“你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他笑着说,目光落在她沾了炭灰的鼻尖上,像落了点墨。
蓝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往陶罐里添水:“阿婆教的,她说瑶家认药靠眼,存药靠心,一点马虎不得。”
水开时发出“咕嘟”
声,她舀出热水倒进木盆,“来,把蒲公英根泡进去,得用沸水焖一刻钟,苦味才能浸出来。”
他依言把烤好的根倒进盆里,热水瞬间漫过焦黄色的根须,泛起细密的泡沫。
“这水能治什么?”
他问,看着蓝苗往里面撒了把红糖。
“上火的人喝了能败火,”
她用木勺轻轻搅动,“要是谁嘴角长燎泡,每天喝一碗,三天就消了。比涂药膏管用,还不疼。”
她忽然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有点苦,回味是甜的。”
热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他低头喝了一口,苦味顺着舌尖漫开,紧接着就是红糖的甜,像这日子,先涩后甘。
第二天去采溪黄草时,天刚蒙蒙亮。蓝苗穿着草鞋,裤脚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把小柴刀,背上的敞口篮垫着新鲜的艾草,散发着清苦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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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水走准没错,”
她踩着溪边的石头往前走,鞋底与湿滑的石头摩擦,发出“沙沙”
声,“溪黄草爱喝水,越靠近急流的石头长得越壮。”
阿修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在石缝里拨弄,指尖捏住一株草的根部,轻轻一拽就连根拔起,叶片断裂处立刻渗出淡黄色的汁液。
“你看这汁,”
她举着草给他看,“越黄越浓,药效越好。要是汁是清的,就扔了,没用。”
他学着她的样子拔草,指尖被汁液染成淡黄色,像涂了层薄薄的蜡。
“这草能治肝病?”
他想起昨天蓝苗的话。
“嗯,”
她把草放进篮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它们,“瑶家叫它‘黄疸草’,谁眼睛发黄、浑身乏力,就用这草煮水喝,比苦胆还灵。就是太苦,得加好多红糖才咽得下去。”
溪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衣角翻飞。
蓝苗忽然在块大青石后停住,指着石缝里的几株草笑:“你看那‘石菖蒲’,叶片像剑似的,根能治头疼,端午节捆成束挂在门上,还能辟邪呢。”
他凑过去看,石菖蒲的叶片确实锋利,却透着股韧劲,像长在石缝里的剑,倔强地绿着。“摘点回去?”
他问。
“等秋天吧,”
她摇摇头,“现在根还没长实,摘了可惜。瑶家采药讲时节,不是自己的时辰,再好看也不动。”
太阳爬到头顶时,敞口篮已经装了大半,溪黄草的清香混着艾草的味,在篮里酿出独特的气息。
蓝苗坐在石头上歇脚,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烤得金黄的红薯,递给他一半:“填填肚子,下午还得去采‘车前草’,那草的籽能治尿床,村里的娃子都靠它呢。”
红薯的甜混着指尖的药香,他忽然觉得这漫山遍野的草药,就像蓝苗说的那样,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时辰,就像他和她的日子,不必急,不必赶,慢慢走,总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而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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