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到半篓时,他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见蓝苗拄着根竹杖站在坡下,鬓角沾着草屑。
“你怎么来了?”
他心里一紧,顺着石壁往下走,脚步快得差点打滑。
“怕你把九节茶认成‘草珊瑚’。”
蓝苗的脸色还有点白,却笑得轻快,“草珊瑚的叶子更圆,九节茶的叶尖带点尖,你看——”
她从竹篓里抽出株药材,指尖点着叶尖,“就像瑶家姑娘的眉梢,带点俏呢。”
阿修罗看着她的眉梢,果然像叶尖似的,微微上挑。
他忽然把粗布铺在石头上:“坐着歇会儿,我去采够剩下的。”
蓝苗却拉住他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糯米粑粑:“用玉叶金花煮的水浸过,你尝尝。”
粑粑入口带着清苦的香,不像之前的那么甜,却在舌尖留得很久。
“阿婆的老寒腿好多了,”
她忽然说,望着远处缠绕在石壁上的藤蔓,“昨天她试着走了半里路,说腿没那么沉了。”
“是你药配得好。”
他说。
“是你金刚气推得好。”
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阿爸说,医道就像藤蔓缠树,少了哪一样都长不高。”
他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株刚采的九节茶。
茎上的节痕清晰,一节一节往上攀,像在数着日子。
风从阴坡吹上来,带着九节茶的清苦香,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藤蔓,慢慢缠,慢慢长,总有一天会爬满整个石壁,把阳光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两人的影子。
回到竹楼时,夕阳正浓。
蓝苗把九节茶切成薄片,和玉叶金花一起摊在竹匾里,阿修罗则蹲在灶房劈柴。
柴火“噼啪”
响着,他听见她在廊下哼起瑶歌,调子婉转,像响水溪的水流过石滩。
他忽然想起刚来时,她也是这样哼着歌捣药,那时他只觉得这调子好听,却不懂里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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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着,却像每个字都浸了药香,苦里带甜,缠缠绵绵的,没个尽头。
夜色漫上来时,竹匾里的药材还在散发着清苦的香。
蓝苗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像幅没干的画。
阿修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南岭的春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晨露还凝在石菖蒲的叶片上时,阿修罗已经踩着露水往响水溪去了。
竹篓里放着把小铲子,是蓝苗特意磨过的,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记得她说的,石菖蒲要找长在青石缝里的,根须缠着石头的才好,“就像瑶家的姑娘,恋着山,才长得精神”
。
溪畔的青石上覆着层薄苔,湿滑得很。
他蹲下身,果然在石缝里看见几丛石菖蒲,叶片细长如剑,绿得发亮。
他用铲子小心地剔开石缝里的泥土,根须果然紧紧缠着块鹅蛋大的青石,像抱着块宝贝。
“找到没?”
蓝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糯米团子,“我猜你准会被石缝勾住铲子。”
阿修罗举着缠满根须的石菖蒲笑:“你看这根,比你编的藤绳还结实。”
她走过来,指尖拂过根须上的泥土:“这才是好的,石菖蒲的根要带着石头气,煮水时加两颗红枣,治头疼比什么都灵。”
她往他手里塞了个糯米团子,“是用甜藤汁拌的,你尝尝,比上次的更甜些。”
团子的甜混着石菖蒲的清苦香,在舌尖缠成一股。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在药庐编药囊,竹篾在她手里转着圈,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药囊编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