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参加满月宴的宾客都是陆家多年的老亲旧友,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
可从来只听过公婆拿捏儿媳妇的,把儿子说成是给儿媳妇打工的,把自己老两口说成是儿媳妇和孙女的保姆——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见。
陈棠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的礼盒纸袋几乎要被捏烂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尖:陆阿姨,你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陆氏是你和陆叔叔一手打下的江山!你要捧乔青也不是这么个捧法吧?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陆母看了一眼棠:“我没有开玩笑。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青在医院那几天,我和你陆叔叔就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她名下。现在我和你陆叔叔名下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老太太。
她顿了顿,又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陆淮安,至于他——他更是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只是陆氏的一个普通员工,按月领工资,而且每个月工资都得如数交到青青手上。毕竟,他的老婆孩子,他自己要养不是。
陆淮安站在旁边,并不有因为被亲妈这么当众扒了个底朝天而不恼怒,而是挺直了腰板:
妈说得对,我现在就是给青青和念念打工的长工。
他转过头看向乔青,语气里带着七分认真三分讨好,老婆,等我这个月的工资到账,马上给你转过来,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我再努力给你多赚点
院子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随即笑声像被风吹开的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
有人打趣道:陆太太,你这家风可真是独一份啊!
陆母笑着摆了摆手,眼角余光扫过陈棠那张红白交错的脸,心里说不清的痛快。
陈棠,上一世你害得我儿子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一定会护好我的儿媳妇,孙女不让你伤到分毫。
前两天晚上,陆母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切都清晰得可怕——她看见乔青一个人躺在产床上,医生的手,她腹腔里翻找着什么,监护仪上的线跳着跳着就变成了平直的一道。
乔青的眼睛闭着,身下的床单一大片暗红色。
她想冲过去,可脚像是踩在泥沼里,怎么都迈不动步。
然后画面一转,她又看见陆淮安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跪在一座墓前磕头。
墓碑上刻着乔青的名字,她的儿子跪在那里,头白了大半。
陆母就是在这个画面里被吓醒的。
听到陆淮安的话,陈棠脸色大变,她没想到,陆淮安居然也会赞同陆母这种荒唐的行为,早知道她之前就不出国了,这样也就没有她乔青什么事了。
陈棠放下礼物之后,在满院子宾客若有若无的目光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家里还有点事,便匆匆起身告辞。
陆母连留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回到家的时候,陈母正坐在客厅的沙上看电视,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你陆叔和陆阿姨原谅你了吗?
那天陈棠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回到家里,可把陈母吓了一跳。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她立马备了厚礼想去陆家登门道歉,可去了三次,三次都被陆母以家里事多,不方便见客为由挡了回来。
连门都没让进,礼也没收。
陈母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嘴上一直不肯承认,总想着等满月宴上再见个面,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陈棠把包往沙上一扔,整个人重重地坐下去,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人家陆家把全部的股份都转到了乔青名下,陆叔叔和陆阿姨名下一分都没有了,连陆淮安也光杆一个。现在陆家一切都归乔青管,我现在站在那院子里喘口气都碍人家的眼。
她在陆家受了满肚子气,此刻对着陈母也没什么好脸色,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陈母当场就愣住了:什么?陆家把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乔青名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连连摇头越说越急,陆家那两口子又不是傻的,那么大一份家业怎么可能说转就转?肯定是乔青那个女人编出来骗你的!你陆阿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
不是乔青说的。陈棠转过头看向陈母,打断了她的话。
是陆阿姨亲口说的,当着满院子宾客的面,你当她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