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走了一整夜。
两侧的石柱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一排低矮的石墩,石墩上刻着编号,从方大宝出的地方往后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方大宝数了一段,走到编号一百三十七的时候,石墩消失了,脚下变成了普通的山石路,头顶重新出现了天空。
天是深蓝色的,挂着一弯下弦月,月光照在岩石上像一层薄霜。
方大宝停下来喘了口气。小远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金色的眼睛四处扫了一圈,然后“啾”
了一声,声音里没有紧张,只是一种普通的确认——这地方安全。
猎奇哥跟上来,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鞋脱了,脚底板已经有了新的水泡。
他拿别针挑破,没吭声,挑完了一只手穿鞋,一只手把别针收进口袋。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方大宝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那本石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家不在远方,在脚下。”
他把书合上,收好。抬起头,他看到了前面的东西。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像一个被挖出来的碗。
凹陷地的底部铺着极细的白色沙粒,沙子中央长着一棵树。
不高,比人稍高一些,树干是灰白色的,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枝干扭曲着向上伸展,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树根旁边蹲着一个人。
方大宝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人背对着他,坐在树根旁边,脊背微微佝偻,头是花白色的,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褂子。
方大宝往凹陷地里走了几步,脚踩在白色沙粒上,出极细的声响。
那人没有回头。方大宝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停在了那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终于认出了那个背影——是方远行。
三十年前死在山脊上的方远行,三十年后坐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背对着他的儿子。
方大宝喊了一声:“爸。”
那人肩膀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跟他之前在水面、镜子里看到的完全一样。方远行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你来了。”
方大宝蹲下来,平视着方远行的眼睛。“你一直在这里?”
方远行摇了摇头。“等你来了,我才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了指树根旁边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