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夜界回来的路比去时快得多。羽毛不再指路,安静地躺在背包里,像是耗尽了力气。
剑背在背上沉沉的,但走起路来反而觉得踏实。
方大宝没有原路返回那面湖和黑色岩石,而是沿着雾墙的边缘走了一段,现了一条捷径——一条被砾石覆盖的干河道,笔直地通向东南方。
猎奇哥跟着他,两个人三天就走出了沙漠的边缘,重新踩上了长着草的土地。
走到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腰上歇脚。
方大宝把羽毛和剑从背包里取出来,并排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羽毛已经不再光了,灰白色的羽毛在暮色里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鸟羽。剑柄的丝线也暗了,深蓝色褪成了灰。
小远蹲在它们旁边,用尾巴轻轻扫过剑身,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岩石上。
“它们累了。”
猎奇哥在旁边生火,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你那个珠子里的城,那棵树,那扇门——它们都是靠碎片运转的。
羽毛和剑把能量耗完了,接下来得找别的碎片续上。”
方大宝把羽毛和剑收进背包,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了龙泉村的炊烟。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磨盘也还在,但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架用粗麻绳和枯树枝编成的简易梯子,靠在井沿上。
井口的石板已经被挪开了,洞口大敞着。韩松坐在磨盘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像在等人。
方大宝走到院子里,把背包放在磨盘上。韩松合上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递过来。
书是老旧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书名用烫金的字印着,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方大宝认出了最后一个字——。
你父亲留下的。韩松说,他翻过很多遍,折角的那几页,是记不清自己翻了多少遍的。
方大宝翻开书,书页已经脆了,边缘泛黄。折角的那几页画着图,线条仔细,标注密密麻麻。
其中一页画着一根羽毛,旁边写着北境羽,引路不逾三百里。
另一页画着一柄剑,旁边写着深水剑,辟邪亦辟路。
最后一页,画着一颗圆形的容器,跟他在那扇门的大厅里看到的坛子一模一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碎片的种子,埋于龙骨之下。
方大宝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碎片的种子。
龙骨之下。
他在大厅里摸到的那个坛子,里面那枚蛋,就是碎片的种子。
它已经在坛子里封了很多年,但他碰到它的时候,蛋壳里那个模糊的暗影还在转动。它还活着。
龙骨在哪儿?方大宝问。
韩松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更细的笔迹写着一个地名。
龙骨川。往东走三天,有一条干涸的大河,河床里铺满了白色的石头,当地人说那是龙骨。你父亲去过,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方大宝合上书,把书收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猎奇哥蹲在院门口啃干粮,看到方大宝站起来,也拍了拍手站起来。又要走了?
方大宝点头。龙骨川。
猎奇哥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把背上的包往上颠了颠。
走。趁天还没黑。
两个人没在村里过夜,直接出了村。
方大宝走在前面,羽毛和剑在背包里安安静静的,小远蹲在他肩上。
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在暮色里亮着淡蓝的光。新球飘在头顶,光比平时暗一些,像是在节省力气。
猎奇哥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方大宝,你说你爸当年找到那颗种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
方大宝想了想。可能他带不走。或者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猎奇哥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是时候了?
方大宝摸了摸背包里那本书的封面。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已经模糊了,但手感和温度还在。
不知道。但总得去看看。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前方的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新球自动把光调亮了一些,照出一小片前行的路。
小远在方大宝肩上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他的衣领里。新铁蛋哒哒哒地跑在脚边。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石头粉末的味道。
龙骨川,三天后到了。
那里可能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方远行去过,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方大宝想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也许这就是所有碎片的答案,只是他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