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颜韶。
那人在锦被里蜷缩成一团,颜韶不会这样,换成是他,就算是想给她个惊喜,最多也只会藏在帷幔之后,挑开纱帘就能看到他大大方方的身影。
缩在被子里藏头露面,他根本干不出这事儿。
怪事,这人谁啊,怎么进来的?
她直接动手掀开被子……没掀动。
“是谁这么霸道,抢了我的床不说,还想霸占不成?”
虽然这是探查一下气息就能搞清楚身份的事儿,但姜昭眸光一闪,鬼使神差地,反而刻意忽视了神识和气息带来的答案,和被子较起劲儿来。
天道和白凇她暂时不能动,这床被子她还不能动吗!
一个人影惊呼一声,被她抖搂出来。
是……沈珩?
姜昭看着这张艳若桃李的脸万分压抑,“怎么是你?”
话音刚落,就见本来惊慌失措的沈珩脸一黑,逼问,“怎么不能是我?你想是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进来的?”
沈珩很明显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露出不知该怎么回答的表情,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找谁去了?”
那语气,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先声夺人,让姜昭恍惚都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错觉。
“我……没找谁啊?今日给徒弟答疑晚了些,刚从书房回来。”
原来是正事。
沈珩羞赧地垂下头,方才不受控制质问她的言行历历在目,让他对自己的疑神疑鬼和妄自揣度十分羞愧。
姜昭看他不打算发难,就在床边坐下,刚想问他是有什么事,一抬头,又是一愣。
她这才注意到,昏暗烛光下,沈珩眼圈无端红了一圈,鼻头也带着粉。
像是刚哭过。
“这是怎么了?”
她的指尖下意识划过沈珩的眼下,似是要帮他拭去泪滴,沈珩难堪地别过头去不让看,她索性扳过他的下巴,细细打量。
是哭过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
若是在场的换成什么颜韶谢迎江寻舟夏明澈之流,她都得掂量掂量眼前人是不是在演戏。
但沈珩没这脑子。
一个他,一个晏澄,两个最好捏的软柿子,笨嘴拙舌还呆头呆脑,跟其他人一比好似狼群里的小羊羔,鸭群里的呆头鹤,姜昭其实一直担心他俩会被其他人不声不响地阴了。
但是一碗水得端平,不能给任何人任何优待,她若是给这两人什么便利,剩下的人恐怕得闹翻天,为了她的安生日子,也只能暂时牺牲这两人了。
所以沈珩泪眼盈盈地跑到她这里,哪怕人都躺在她床上了,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人是不是被谁阴了。
沈珩被她关切的目光包围着,心里又暖又酸涩,愈发对原因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从天亮等到三更,久等她不来,疑心她去找了别人,联想到如今见她一面都难,越想越伤心,才情不自禁了……
沈珩欲语还休地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哀愁的钩子,“没人欺负我。只是想到,我们许久不曾这样独处,就……”
他潋滟多情的眸子垂下去,泫然欲泣的模样,说实话,给姜昭看得食指大动,声音都柔情似水了起来。
“我近日分身乏术,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珩沉默。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难受,她的理由无比正当,天下公义之下,容不下他贪婪的私心。他连怪都无处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