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守焯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我心头一跳,却现纪存时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仿佛仍身陷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并未完全恢复神智。
他只是死死攥着我,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仿佛认出了我,又仿佛没有,只是用低沉而执拗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沈璧……别走。”
我抿紧嘴唇,没有应答,也没有抽开手,任由他用这个别扭的姿势拉着我。直到纪守焯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凝滞:
“用不用在这里给两位停一下,互诉衷肠?”
我下意识地瞥向窗外,现路边是一家萦绕着粉色氛围灯的小旅馆。
我:“……”
我:“纪议长,您的玩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会显得刻薄。”
纪守焯平静地反唇相讥:“巧了,我正是在讥讽你们。毕竟我一向觉得,二位无时无刻、不分场合的恩爱戏码,更加不合时宜。”
我闭上了嘴,心中更加确定无论他们是否是纪茗亲生,纪守焯和纪存时必然是亲兄弟。这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大敌当前尚能和谐共处,危机稍过便开始讽刺挖苦。
在确认过纪存时生理体征平稳后,我就顺从地保持安静,看着纪守焯将车开进越来越深的巷子。
里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垃圾堆积,还遍布着气氛暧昧的洗头房与按摩店。当第三次路过一个挂着粉红色霓虹灯的廉价旅馆时,纪守焯停了车,并顺手帮我拉开了车门。
“沈先生,自便。”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率先走上楼。
一瞬间,我几乎要怀疑他打算把我和纪存时给卖了。但纪守焯毕竟是聪明人,而且是一个有底线的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纪茗掌控大权的第一步,就是要清除官方政体,也就是纪守焯的联盟议会。在铲除这个共同敌人之前,他对我们而言,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这种地方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极为狭窄的步梯。纪守焯也完全没有搭把手、帮帮他这个“便宜弟弟”
的意思。我需要自己把纪存时弄上去。
我本想背起他,却现他个子比我高太多,走楼梯的话,他的腿恐怕得拖在地上。于是我只好双手分别抄过他的后颈与膝窝,勉强将这把沉重的硬骨头打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艰难地上了楼。
我跟着纪守焯的背影,一直上到顶楼也就是这栋建筑的第三层。面前挡着的,是一扇厚重的、类似于地下车库用的铁门。
走在前面的纪守焯轻轻推开它。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瞬间晃花了眼。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群男男女女在迷离的光影中摇曳着身姿这里竟然是一个乌烟瘴气、纸醉金迷的地下舞厅!
我现在用的是沈璧的脸,而纪存时那张脸更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这样公然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场合,和招摇过市等着被抓有什么区别?我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沉稳的纪守焯竟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下意识就摸向怀里的枪。
纪守焯一把按住了我的枪,低声道:“正常走过去,别露出异常。”
于是我跟在他身后,侧身从拥挤狂热的人群中挤过。忽然,一个随着音乐摇摆的人不小心将杯中酒液泼在了我身上。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不觉微微一惊,脱口喊道:“小玉?!”
在沈璧的记忆中,曾在沈家的镜魅工厂里,他操控一个名叫“小玉”
的镜魅刺杀沈仲南的养孙苏介,并直接导致了小玉的死亡。之后,他又将小玉伪装成苏介的尸体,成了后面一系列反叛大戏的开幕秀……可以说,他将这个可怜的女性镜魅利用到了极致。
我:“?”
而眼前,正在舞池中摇曳生姿的女人,竟和小玉长得一模一样!
那“小玉”
停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由银色亮片缀成的包臀短裙,戴着一串夺目的绿宝石项链,但无论珠宝如何闪耀,都遮掩不住这张面容本身的光彩。她晃了晃杯中的残酒,上下打量着我,忽然掩嘴娇声笑了:
“两位这两张脸……”
我的心不由一提,握紧了枪柄。
却听她笑道:“口味挺重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