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内心几乎是震撼的。
我不禁问自己我也会变成这样吗?如果我不听沈家的话,或者被纪存时现了真实身份,他们也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把我变成这样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凭什么?
我生性自私散漫,在此之前,除了“母亲”
外,我并未见过太多镜魅同族。偶尔进入“工厂”
,里头的镜魅也毫无意识,犹如人偶娃娃,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带入实感。
因此,从小到大,我其实都相信自己可以赢,可以获得自由。为此,我温顺地化出沈家独子的脸。为了活下去,我任由沈家驱策。我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我想接近纪存时,拉拢和欺骗对方,得到人工心脏的秘密,获得自由。
但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镜魅在人类脚下,就如同蝼蚁一般。
杀死肉体固然能证明力量,但是人类对镜魅最大的傲慢和残忍,在于能轻易毁灭一个灵魂的自由意志。
凭什么?凭什么……
我的指节因翻天覆地的愤怒而颤抖起来,我甚至听不进她的问题。而就在这时,赤色突然抬手攥住了我握枪的手。
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她的力气突然比平时更大,就像垂死的人回光返照一般。
然后,这个即将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镜魅突然强硬地按住我的手指,向着她自己的脖颈位置,扣下了扳机!
“砰”
我半身全是血,烫得我近乎狂。我突然读懂了她最后的唇语。
“帮帮我。”
不自由,毋宁死。
我知道,她其实不是被这些学生逼死的,甚至不是被纪存时的黑晶戒指还似的,她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我。而她死去的本质原因,是身为镜魅。
就像家畜出生后的命运就是被宰杀吃肉,早死晚死,如何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血浸满我的手,因此成为我原罪的一部分。我会背负她的性命,带她残留在虚无中的部分意识……走向那个彼时还在混沌中的自由世界。
赤色的死亡,也让我摆脱了这群学生的怀疑,这段同生共死的经历让我成功融入他们的内部,我顺利取得他们的信任,和他们一起上路返回前线基地。
同时,我更认为J就是纪存时,因为只有他直接对赤色下达了语言指令,并且赤色听从。
简单处理完各自身上的伤势后,J带头简单和我介绍了他们的情况。他和“花架子”
与我是同校同学,两人一个学医、一个经管,属于这种地方正常的“有用专业”
,在前往某难民基地援助途中遇到地匪,和带队老师的大部队失散。
另外三个学生虽然也是亚裔,但却是来自其他学校来的志愿者,与J他们也是路上相识,分别是那个差点被赤色枪杀的女生可可,还有一瘦一胖两个年轻男生。
胖的就让大家叫他胖子,大大咧咧没心眼。瘦的则被叫做小甄,稍显倨傲冷淡,看起来只对“花架子”
比较感兴趣。
大家都没有详细介绍全名和背景。
他们中途曾搞到过两辆车,但也在昨天不幸报废了然后就看到了我留的记号。琢磨着如果运气好能从我这里获得交通工具或者物资,结果很不幸,我比他们还穷困潦倒。
不过他们从赤色身上搜出了地图,现此处距离最近的国际志愿点只有不到7o公里,扣除夜晚休息时间,应该两天多可以走到。
J建议我与他们同行,我当然欣然答应。他的性格十分热情,见我没有干粮,把自己背包里的食物都分给我,说自己今天感冒胃口不好,吃不了那么多。他还很热爱和我聊天,只是话题都很难接。
比如,他问我:“沈学长,我是学商科的,就非常崇拜你们这些搞文学艺术哲学的,我想问问,你觉得神学给人类带来的意义是什么?”
好一个宏大的课题,如果能一句话答上来,我就不用读博了,而应该请我的导师倒头拜我为师。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尚且年轻气盛,理性上虽然知道:镜魅的处境并不是年纪轻轻的纪存时直接造成的,但心理上依然对他怀有一种隐晦的恶意。于是说话也明嘲暗讽,夹枪带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