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笑摇头:“不必故意寒碜我。人如在高位,就算自己不提,也总有人吹捧拍马……只可惜往往越缺什么,便越容易被捧什么。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孤勇有余,决断不足。年轻时,他就常说我”
说到这里,我倏然闭了嘴,仿佛被一条毒蛇咬了舌头。
“谁?还敢对你评头论足?”
柳童不疑有他,只笑着觑我神色,“听着不像长辈,是你的同学朋友……还是前”
我神色漠然,一言不。
这时,我们正向宴会厅走去。
虽然这场聚会名义上和婚礼有关,但其实我们并非主角,只是社交名利场的一个油头,可以类比被办生日宴的贵宾犬。
宴会早已开场,侍者端着香槟在衣香鬓影中穿行,舞台上有一名白裙女子正在弹钢琴,大腹便便的权贵身侧依附着妆容精致、浅笑连连的少妇。
“咦?”
柳童忽然指着白裙女子奇怪道,“这不是我的钢琴老师吗?她看起来怎么好像不太一样。这曲子她教过我很多遍,节奏和感情都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一样,因为她被我换成了听从“赤色”
号令的镜魅。
这也是我昨天之前去镜魅工厂的另一个原因。它们散落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却会是今天这场演出中,我最忠心的演员。
但这可不能被柳童看穿。
我转身挡住她看向白裙女子的视线,笑道:“别疑神疑鬼了,说回之前的话题吧。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玩个游戏,我告诉你两个秘密,你来猜我有没有说谎。”
柳童果然来了兴趣:“那你快说。”
宴会厅中有些嘈杂,柳童估计疑心被人听去,就拉我到宴会厅边上的休息室说话。不远处遥遥有宾客路过,她便故作亲昵地凑近了我,反拉住我的手。我知道,她也对我不安,想探查我更多消息。
而为了防止她看出问题,我也假装绅士地伸出手,为她挡住人流,遮挡她的视线。这种彼此亲热的姿态,落在旁人眼中,估计倒像是对感情甚笃的新婚燕尔。
就着这个姿态,柳童真要拉上休息室的门。
忽然,我却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回头四望,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
我的身体僵住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过来。
我知道我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丢脸,我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应该作为主人正常地招呼和攀谈但该死,我只觉得舌头好像被剪断了,一大团渗透了鲜血的棉花被塞进了我的胸腔。
我只觉得一股铁锈般的血气在喉头翻涌,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8章新欢
好在柳童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她挽着我,礼貌又兴奋地和那个人打招呼:“纪教授。”
“沈先生,沈太太。”
纪存时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我的带断了,要借一下休息室,方便吗?”
他的目光平淡地从我身上掠过。没有愤怒,没有恨,更没有爱,和看这里任何一个人毫无区别。
高档宴会场所的休息室通常会放一些备用的衣物、饰品以备不时之需。柳童将他引入休息室内,纪存时垂眸,用一条深绿色的绸带系好及肩的长。
一时间,房间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忽然变得很沉,纪存时就像一团刺眼的火光一样伫立在哪里,难以忽视……同时,让我眼睛被刺得痛。
氛围一时有些尴尬,好在柳童长在豪门,自小熟稔于这种社交场合。她的目光落在纪存时身旁的少年身上,笑道:“这位是?”
纪存时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睛,目光从柳童身上掠过,最后终于停留在了我身上。我忽然觉得浑身烫起来,就像这团火终于燃烧到了我身上那瞬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就在这一寸目光下……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直到……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是我的未婚伴侣。”
纪存时凝视着我,轻轻说道,“阿,给沈先生打个招呼。”
纪存时的声音不大,但话说出口,连素来注重礼仪的柳童都出小声惊呼。
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大家族往往注重传统和面子,还是认为此事违背公俗,有伤体面。也只有纪存时这样我行我素的人,才堂堂正正将此事放在台面上,求婚一名男人。
她很快掩饰讶异,忙笑道:“哇,那恭喜呀。婚期定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