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单来说,他把上帝的位置换成了人类,而原本亚当的位置则变成了一只半跪在地、神情暧昧的赤裸镜魅。
我的手机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镜魅石像”
的手背上。
仿佛人类“上帝”
不仅创造了镜魅,还贴心附赠了一台手机,为整件作品平添了几分赛博朋克的荒诞感。
我双手抱胸,驻足欣赏,觉得这比原版更有意思。
“很可笑吗?”
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我微敛笑意,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服、身材消瘦、神色比我还阴郁低沉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那西服的穿法很有“风格”
,里面什么也没穿,外套大敞,倒是和我这身睡袍相映成趣。
这就是我那便宜表弟苏介了。
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便径直走向工厂内部。
苏介却仿佛莫名其妙地被激怒了。他像只斗鸡似的跟在我身后,语带讥讽:“怎么,是觉得这镜魅跪姿很标准,还是身材很诱人?是不是也很想体验一下?”
工厂解说员赵伟跟在我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我瞥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这单纯的少年人大概以为所谓的“体验”
是个黄色玩笑,无非是男人爱对女人做的那点事。
但苏介可不是那个意思。他最渴望能跪在他脚下的恐怕是我本人。
还记得我们都才十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日,苏介邀我去老宅内院“玩”
。
然后,他让人扒光我的上衣,用棍棒打断我的膝关节,逼我像雕塑中的镜魅那样,赤裸着跪在积雪中那座“创造镜魅”
的灵感正来源于此。
苏介不是邀我“体验”
镜魅,而是暗示要对我做出那些人类常对镜魅做的、充满羞辱与恶意的事。
可惜,我早已对这种程度的羞辱免疫了,话说回来,若我真是个有傲骨自尊的,估计早在沈家上吊自杀,或者五年前就自戕于纪存时的寝室了。
于是,我只是漫不经心地环视工厂,苏介气急败坏地跟在后头,倒像是随从一般。
想到这里,我便决定顺便拿他寻个乐子。因为让他破防很简单,只需要三个字。
“辛苦了。”
我站在台阶上,回俯视他,笑盈盈地说。
听到这领导一样的口吻,苏介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突然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嘭得红了。
最让人愤怒的往往是无法反驳的真相,苏介最耿耿于怀的事情估计就是:我的确算是他的上司。
毕竟苏少爷搞垮了好几家公司后才被配到这里混日子的,而我才是这家镜魅工厂的负责人,他按理还得尊称我一声“沈先生”
。
世界终于安静了,我开始认真打量着这座庞大的镜魅工厂,随手翻看赵伟递来的介绍图册。虽然按理说我才是这里的管理者,但由于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这是我第一次亲自到来……也是我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的同类。
说是工厂,其实更像是个宏伟的研究所。
这座圆锥形建筑高十几层,外立面镶满弧形玻璃。但内部空间划分得很简单,只有三个大厅。
我们先走进第一个大厅,里面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实验舱。
这些实验舱并非传统的床形舱体,而更像写字楼里的玻璃电话亭。
每个舱室约五平方米,配有一张床、洗手台和厕所。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全身赤裸、眼神空洞的镜魅。
成千上万的镜魅长得一模一样,如同仓库里最廉价的批量玩偶。这张脸不能说不美,但数万张相同的面孔堆叠在一起,画面诡异得令人不适。
它们的颈部都有一个浅红色的印记。外轮廓是逆三角,中央是一串字母和数字,就像商品的条码。
同样的印记,我也有一个。所以我常着高领,或是附上肤色敷贴,否则寸步难行但越是费力去掩盖,越提醒我这印记如何耻辱,自己如何见不得人。
或许我沉默了太久,赵伟主动介绍道:“这些是品相最低等的镜魅,它们出生在工厂,育成熟前批量养殖。”
“他们生活在哪里?”
赵伟顿了顿:“额,就和动物圈养差不多,十几只一笼,不太干净。沈总您要去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