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站在最外侧,他没有一个确切的身份上前关心,只能全神贯注地去听。
见邓家的亲戚们走了,他也想跟上去。
“林女士。”
苗恬没见过那么不开窍地,她知道林朝和顾筌关系很不好,要不是因为顾鸿尧,都够呛想起来这一位。她听顾鸿兰疯言疯语的时候提到过他们的关系,剧本里也爱拍些禁忌的,小妈和养子啊,妃子和皇子之类的。
反正医生说了都是小伤,就是看着比较严重,她就起了八卦的兴致。
她挽着林朝不放手:“咱们是外人,算起来都和鸿尧没关系,他亲娘舅在这呢只管放心就好了。”
轻飘飘的话轻易就划开了林朝和顾鸿尧的关系。
林朝蹙眉看向她,唇动了动想否认,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苗恬看出点儿不一般,细微的表情很微妙,接着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得到回应,显得她这么个红透半边天的影后很倒贴,撇撇嘴去远程指导自己的宝贝闺女去了。
走廊里再次静了。
只剩下林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中央,像个走错了片场的不之客。手臂上,苗恬挽留的温热触感尚未消散,却比任何直接的驱赶更令人心寒。
他缓缓地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血渍,那是顾鸿尧的血。在混乱的救援现场,他试图捂住对方额头的伤口,直到被医护人员强行地拉开。
这双手,刚刚还紧紧拥抱过那个温暖的躯体。
现在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邓慈斋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温和而坚固的屏障,拦在了他面前。
他已经迅整理好了表情,除了眼底的血丝,几乎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站在林朝与人群之间,形成了一个巧妙的角度,既不算完全阻挡视线,却彻底截断了前路。
“鸿尧现在需要的是无菌环境和专业护理。”
邓慈斋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加护病房有严格的探视规定,人多反而添乱,不如先让他安稳下来。”
林朝的视线被迫从顾鸿尧身上扯开,对上邓慈斋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关切,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他太熟悉了,本能的害怕畏怯。
“我只是……”
林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想看着他进去……”
邓慈斋皱了下眉,攥着拳头握紧又松开。关于林朝的存在,他知道但还是不放心,他们邓家虽然不如顾家富。
又不是养不起个孩子。夜色渐深,主宅二楼的主卧里却亮着灯。
林朝蜷在床头,抱着膝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花园。葬礼过后,这座宅子变得空旷得吓人。
白日里还能靠忙碌和顾鸿尧的陪伴勉强填充,可一到夜里,寂静就像潮水般从每个角落漫上来,裹得他透不过气。
他闭上眼,眼前却总是闪过灵堂里那个年轻人的脸。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顾靖年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心脏紧。每一次的跳动让呼吸也带着疼痛。可顾鸿尧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些关于陷阱、关于阴谋、关于时机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理智上。
他该信谁?
林朝逃避地把脸埋进膝盖,他又想起顾筌刚死的那几天,夜里总能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谁在哭。
佣人说老房子就是这样,可他总觉得是顾筌的魂魄还没走。
“鸿尧……”
他喃喃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微弱。
好在有顾鸿尧陪在他的身边,不然他一个人得吓死,搞不好又得犯病。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们家是书香门第,比顾家这种弄一群小老婆的清贵,唯独出了邓天娇这朵不负责任的奇葩。一开始他就不同意让顾筌把孩子带走,后来知道是扔给个小老婆养,就更加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