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有点惊讶:“什么?”
“就是和一位先生聊天,每个星期天聊一个小时,不过,偶尔也会换一位新的老师。”
顾鸿尧想起了上个星期,去林朝家的那位鬓半白的老人,气质很不俗。
那就是新老师吧。
顾鸿尧没再问,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底。
他清晰地知道,林朝是被精心培养的,是一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延续,和自己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一种潮湿的钝痛,沉甸甸的,像湿透的棉被,蒙住了他的心。
这种隐隐约约的钝痛,比起血淋淋的伤口,不遑多让。从医院出来后,林朝有些开心。
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可以慢慢的停药,林朝也清楚是一切都随着顾筌的死画上了句号。特别是顾鸿尧告诉他找到靖年了,林朝他再恨也于事无补,而且生活也再好转,不是么。
想到这,林朝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浅色的眸子温柔的望着冬雪飘落。
江市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这次回家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很久,林朝回到家时天色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将夜晚染得半透紫。一进小区,原本平静的心跳就悄然加快,他很期待和顾靖年的见面,希望他不要再没出息的掉眼泪了。
今晚顾鸿尧并没有催促林朝快点回来,他甚至罕见的去厨房做了顿饭,陈宗还算有眼力见,晓得在旁边打下手。
“你没做过饭?”
顾鸿尧看着他把东星斑切的乱块,莫名躁得慌,把他的手拍开自己去切。
陈宗赧然嗯了声:“我妈、不是,我养母说男人不能下厨房。”
顾鸿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又看了看手里的菜刀,他真有点鸿疑这人脑子咋长的了。这小子一句话给他变性了,还是觉着他虐待陈宗了……那年十八,往那一站就是个兵,等忙完这一阵就把陈宗给弄走。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高血压。
本来打算做个清蒸东星斑的,现在只能炖豆腐鱼汤了,再加上保姆临走做的几道菜,今天的晚餐还算丰富。
过了好一会儿,顾鸿尧开小火炖上,洗完手往外走都没见陈宗说搭把手。
“那天您有空吗?能来我家吗?”
林朝忽然道。
顾鸿尧一怔:“不是说有客人了吗?”
“没关系,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上个星期,老师说,可以邀请一位最近对我影响很深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
顾鸿尧没说话,眼睫眨了眨。
“如果您有空就来,好吗?其实我也一直希望您也能来我家的。”
林朝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
顾鸿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一点点雪白飘来,落在挡风玻璃前。
顾鸿尧眼神一黯,扭头冲客厅喊了一声,“陈宗你出来。”
向是蓄势待,只等这一声令下,陈宗几乎是从多宝阁后面闪现出来的。他还记得在顾筌葬礼上的寡妇,看起来温婉哀伤,和记忆里的妈妈形象差不多。
但看到林朝时,陈宗愣住了。
他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从林朝的脸上滑到脖颈,再到平坦的胸口,最后又回到那张漂亮得过分雌雄莫辨的脸上。
林朝是比男性的身形纤细一些,再加上不可逆的生育损伤,被当成女性也是常有的事。但他收拾过之后,看起来和正常男性没差别,让陈宗开了个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