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掌控欲满足的阴暗愉悦。
但看到眼泪的同时,他有些唾弃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掺杂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冰冷算计。
顾鸿尧叹了口气:“我确实介意了。”
林朝抬眸看他,滚落了两颗泪滴,黑色的眸子倒映出顾鸿尧的温和。
他用指腹揩去林朝眼角的泪水,勉强笑道:“我明白你对弟弟的思念,你对我好,我当然也希望陈宗就是靖年。”
“但是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弄得疑神疑鬼,我不愿意你那份感情成为他们戏谑嘲笑的对象,太多人不鸿好意了……朝朝,你能理解我么。”
顾鸿尧在小时候总是喜欢撒娇叫他朝朝,此时此景,一如往常。
几句话下来,反倒是林朝不懂事了。
良久,林朝的哭泣渐渐平息,变成了抽噎。顾鸿尧才慢慢松开他,捧起他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净残留的泪痕,眼神已经恢复成纯粹的温柔。
“好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他笑了笑,信誓旦旦的像个大人,“我保证,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在这之前,什么都别想,交给我好吗?”
林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在顾鸿尧编织的这张以爱为名的网里,他暂时找到了喘息之所。
顾鸿尧又陪了他一会儿。
确认林朝睡着后,顾鸿尧脸上的温柔如潮水般褪去。他轻轻起身,走到卧室外,带上门。
走廊空旷寂静。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拥抱时林朝眼泪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衬衫上,烫得他心口疼。
他利用了他的眼泪。
他用他最想听的承诺,捆绑了他的期待。
一种尖锐的羞耻感混合着更强大的危机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知道,从陈宗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他必须做更多,必须把一切不安定因素牢牢控制住。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幽暗的眼底。
他调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关于陈宗养父母财务状况,及其近期异常资金流动的初步报告。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李医生,关于dna样本的‘备份’检测,可以启动了。是的,我要最快知道‘另一套’结果。”
“另外,给我准备好‘应急方案’,你别让我失望。”
挂断电话,他望着走廊尽头窗外的沉沉夜色。
他知道自己在谎言中又走了一步。
但他心甘情愿。
他失踪时只有三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年来,他靠着模糊的记忆和零碎的信息,才记住自己的身份。他以为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一切都会不言自明
可他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挡在他们中间,用如此冷漠的态度质疑他的身份。
“我妈一定认得我!”
陈宗固执地说,目光恳切地追着林朝,“妈妈,你认得出我对不对?我是靖年啊,你以前总叫我年年的……”
那个昵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朝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匣子。
他想起孩子小时候黏着他叫“妈妈”
的样子。
从呱呱而泣的婴孩长成糯米团子,温暖的,属于他的生命。
林朝驻足原地,死气沉沉的眼睛又了亮光,他温柔的望着孤零零的青年。他顾不得旁人惊诧的目光,想要拉着陈宗好好问一问过往,哪怕、哪怕他不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