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擦掉那口唾沫,只是紧抓着公文包,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沉重,挟着冷冽的风。
林朝连忙跟上去,他没有想那么多,就像上次一样,身体快了一步。
电梯里只有两人。
林朝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几张纸巾,递给他。
顾鸿尧没有接,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刚刚的冲击让他的脸上呈现一种愤怒的薄红。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见那口唾沫。
仿佛微微一动,那黄黏腻的东西,就会碰到他的喉结或者下巴。
就算是有纸巾,他也不可能去碰触那个领结。
林朝觉得,他的情绪大概已经宕机了。
宕机到,连两人这些日子的微妙气氛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有满腔的愤怒。
也许会回到办公室,他会直接用剪刀剪断脖子上的领带,就算戳到了大动脉都在所不惜。
想到昨天晚上顾鸿尧跪在瓷片上收拾残局的场景,林朝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他伸出手,隔着纸巾帮他解开了那个领结。
就算真的要离开,在离开前也要保持平常心,像对待正常同事一样对待他。
试问面前站着的是张金京,或者老蔡,他也会一样这么做。
即使手上隔着厚厚的纸巾,也能感觉到那种浓浓的黏腻感,那是一种不能用眼睛细究的脏污。
林朝眼中显然也是有着嫌弃,但没有因为嫌弃加快度。
在他因为专注而凑过去的时候,顾鸿尧的上半身表现出向后倾斜的僵硬,幅度细微,但他的下半身牢牢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朝知道,顾鸿尧的社交安全线被入侵了,所以他僵硬了。
他的双臂环绕过顾鸿尧的头颈,将领带拿下来。
西装内的领带末端和衬衫相互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在皮肤上留下轻轻的余震。
距离太近了。
顾鸿尧微微仰头,只有下眼睑动了动,喉结向上提着,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也没有动。
电梯门早就开了。
林朝抓着那根领带,折了两下,走到门口看向顾鸿尧:“扔掉了吧。”
顾鸿尧的身体像木头一样杵着那里,也没说话。
电梯门又要关上,他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顾总?怎么了?”
林朝伸手,电梯门重新弹开。
似乎到这时,顾鸿尧才开始呼吸,涣散的情绪才终于被收拢。
“丢掉吧。”
声音很干涩。
他走出电梯,目光错开他的视线,步伐略有些生硬,可能是膝盖受伤的原因。
走出电梯门时,他顿了一顿,仿佛是在确定方位一样,才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林朝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冷静克制到极端的人,真担心他哪天一个情绪反噬,就晕过去了。
他顺手把那条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关于他撤销车位的事情,早上行政部的同事特地过来问他:“小林,怎么突然撤销申请了?审核马上要通过了。”
林朝不可能说自己可能要离开的事情,只是道:“这个车牌号太显眼了,还是等确定好再申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