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到,顾鸿尧回去后,定然独自面对情绪失控后的反刍。
对于一个岌岌可危维持着脆弱平衡的人来说,这种“灾难”
需要时间消化。
顾鸿尧是个很聪明的人,等他恢复平静和敏锐,他会开始复盘今天所有的失控,和在自己面前的“失常”
。
他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情绪风暴,在防御极度薄弱的时候,不可控地向自己的下属出了情绪求救的信号不论这个下属是否意识到这点。
在今后相处中,这个下属的身影都像一面镜子,照出顾鸿尧电梯里那张极度惨白的脸。
但顾鸿尧是个极度自控,极度公事公办的上司,所以林朝不必因此担心工作上会有什么变动或困难。
他只需要做好准备,迎接最可能的事情:顾鸿尧的进一步回避。
果然,顾鸿尧的回避,在回公司的周一早上就表现出来了。
他已然恢复了“总经理”
的状态,高效,冷酷,一针见血,不谈情面。
但在开会的时候,顾鸿尧的眼神落在所有人身上,经过他时,僵硬了一瞬。
好像平稳前行的车轮遇到一颗石头,目光颠簸了一下。
这种细微的变化,只有林朝能现。
汇报进度时,顾鸿尧冷静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屏幕上,刻意地对自己的身影进行着某种剥离。
林朝知道这不是错觉。
和林朝设想的一样,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顾鸿尧还没消化过来。
但这种回避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它不冷淡,更甚者是一种紧绷的,带着温度的小心翼翼。
这一点出了林朝预想的范围。
也许还有更多深层次的东西,林朝没有现。
就像母亲说的,他还不够了解他。
下午,张金京拿出一份文件:“小林,你拿去让顾总签个字。”
自从林朝当了项目负责人,换了一个半开放办公室,也没阻止张金京隔三差五过来。
林朝头也不抬:“这事还是经理您去吧。”
张金京诶了一声:“咋了,怎么说你也是项目组长,你去很合理。再说,技术细节的事情,也是你经手的,顾总问我,我能说什么?”
所有人都没觉察出两人的问题,都还觉得他在顾鸿尧眼中是独特的,至少是不会挨骂的。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周五晚上的事情,顾鸿尧还没消化完,现在两个人贸然独处,不太好。
张金京一愣:“你这是咋了?“
林朝道:“如果让我自己去,顾总很可能就会说:下次让张金京自己来,但我们俩一起去,顾总至少不会火,也不会指定下次谁来。”
张金京一听,拍大腿:“走!”
两个人拿着文件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顾鸿尧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两人,林朝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张金京身上有两秒,却只给了自己轻轻一瞥。
张金京虽然大大咧咧,面对顾鸿尧的目光,还是有点压力:“顾总,下个季度的预算可能需要调整……”
林朝目光梭巡,没有看见那只星光猫咪。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顾鸿尧身上,依然是得体的衬衫和马甲,袖子扣紧最后一颗,领带打在喉结下。
他的眼神依然冷淡然,腕表的表盘极致透亮。
顾鸿尧这次签的很快,什么也没问,没问技术细节,没有要求补充依据。
张金京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这次申请异常顺利,顺利地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