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说,我愿意照顾妹妹,我不在乎上学的事,我可以待在家里自学。他却说我必须完成学业,他来接替我母亲。这对于精英先生来说是有点失落的。照顾一个半疯的妹妹,每隔一天就要阻止她把房子炸飞,这可没人给他发奖。不过最初几个星期他做得挺好……后来那个人来了。」】
“格林德沃?”
罗恩最先说出了这个名字。
哈利的心脏紧了紧,这是又一个转折点,他对自己说。可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是故事里唯一向上走的部分了。邓布利多那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阿不福思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危险的神情。
「格林德沃。终于,我哥哥有了个谈话的对手,有了个跟他一样聪明、有才华的人。照顾阿利安娜就成了第二位的了,他们整天都在酝酿建立新巫师秩序的计划,寻找圣器,做他们所有非常感兴趣的事情。为了宏伟的计划,为了整个巫师界的利益,一个小姑娘受到忽视又有什么关系?阿不思在为更伟大的利益工作呢!」】
邓布利多的嘴唇在颤抖,在这一瞬间,哈利觉得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他的目光不再那么锐利,面色憔悴神色萎顿,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几岁。
【「几个星期后,我受够了,真是受够了。那时我快要回霍格沃茨了,于是我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两个,面对面地,就像我现在对着你一样,」阿不福思低头看着哈利,不难想象他十几岁时的模样,精瘦结实,满腔怒火,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哥哥。「我告诉他,你最好趁早放弃。你不能转移她,她的状态不行,你不能带她一起走,去你打算去的地方,发表你那些聪明的讲话,给自己煽动起一批追随者。他不爱听。」阿不福思说,火光照在他的镜片上,暂时遮住了他的眼睛,镜片上又是白光一片,「格林德沃听了很不高兴,他生气了,说我是个愚蠢的小男孩,想当他和我那出色的哥哥的绊脚石……还说难道我不明白?一旦他们改变了世界,让巫师们不再躲躲藏藏,让麻瓜们安分守己,我那可怜的妹妹就再也不用东藏西藏了。」】
这个条件太有诱惑力了,哈利觉得即使是自己放在邓布利多的位置上,在经历了妹妹的灾厄,父亲坐牢,母亲去世等一系列波折后,几乎无法不为这个“不用躲藏”
的提议动心。格林德沃大概更早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一直试图用此来旁敲侧击地将邓布利多引为同路人。
“阿不福思是对的。”
邓布利多在一片沉默中开口,“阿利安娜的身体无法经受起远距离奔波,我从一开始就无法兼顾照顾妹妹和对那些所谓利益的追逐,可在那时,我被那些崇高的,伟大的设想蒙蔽了双眼,听不进去他的反对,甚至无法冷静地思考。”
“但这其实,”
罗恩犹豫了一会,“是可以理解的,再您经历了那么…那么多……”
“感谢你的善良,小韦斯莱先生。”
邓布利多幽幽叹了口气,“但人的错误并不应该被‘理解’掩盖掉,尤其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后。”
“阿利安娜未必会——”
麦格教授还是开了口,但邓布利多马上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请继续吧。”
他看着赫敏说道。
【“我们争论起来……我抽出我的魔杖,他也抽出了他的,我中了钻心咒,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下的手——阿不思试图阻止他。于是我们三人展开了决斗,一道道闪光和一声声巨响刺激了我妹妹,她无法承受——”
】
韦斯莱夫人的身体晃了晃,韦斯莱先生伸手搂住了妻子的肩膀。不止一个人的脸上褪去了血色,麦格教授用手帕掩住了脸,唐克斯做出了“不”
的口型。但他们在更早就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阿不福思的脸上突然没了血色,仿佛受了致命的创伤。
「——我猜她是想来帮忙,但她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们中间谁干的,谁都有可能——她死了。」】
最后的结局像是敲响丧钟的重锤,在听众们耳中或是脑海里回荡着。一个脆弱的,年轻的灵魂就此逝去了,阿利安娜成了那场混战中唯一的牺牲者,而她的死亡又像一把永恒的匕首,长久插在了邓布利多家仅剩的两兄弟心口上。
哈利又看向那幅油画,画作上的小姑娘依旧在冲他们微笑,衣裙偶尔被风吹起。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帮上忙,却让自己的生命永久停滞在了那一刻。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哽咽了,扑通跌坐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赫敏满脸泪水,罗恩的脸色几乎和阿不福思的一样苍白。哈利只感到一阵难受:他希望没有听见,希望能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洗掉。】
对面传来擤鼻子的声音,哈利垂着头,感觉胸口的石块变得更大更重,几乎要无法呼吸了。这段经历的每一个环节都足够给一个人带来巨大创伤,他不知道邓布利多是怎么挺过来的,丽塔的话再次浮现出来——“邓布利多的青年时代及其动荡不安”
。而经历过这般“动荡”
的邓布利多仍旧能对他之前的质疑和恼火心平气和的宽慰和交流,依旧能完全转变思想走上为麻瓜及麻瓜血统的巫师振臂高呼的道路,甚至勇敢站在昔日好友的对立面,这简直无法不让人钦佩。
“我觉得,这不该——”
唐克斯声音有点哑,“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可教授不该把这一切责任都归揽到自己身上。您的妹妹也不会愿意看到您这样做。”
她转过头,用红红的眼睛与邓布利多对视。
“我无法否认自己是当年的主要责任人。”
邓布利多似乎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目光,“如果我过早做出决断,阿利安娜也不会卷入其中。她本可以活下来的,我会继续照顾她,而不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花白的头发在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年迈的老者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我很抱歉。」赫敏小声说。
「没了,」阿不福思哑着嗓子说,「永远没了。」
他用袖口擦擦鼻子,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