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深深地吸气吐气,把发黑的视野重新点亮。大太刀萤丸的能力原本是用于召唤类似萤火虫的生物,可以用来广域搜索、小范围照明,在极化之后获得了数量上的空前提升,此刻她的指尖正一只接着一只冒出这种娇小的生物,摇曳着的微弱光芒像布满天空的星星,一点一点地把整片天地的轮廓勾勒出来。
咦?
这个图案雾雨相当熟悉,在不久之前她在与中原中也同去的那个洋馆中刚刚见过,通道和目的地的具现化——世界的微缩图景。
上一次她见到的时候这些多如繁星的世界就已经像是失掉了平衡,在向彼此缓慢地靠近,而现在出现在雾雨面前的情形,就仿佛是被加速了,以HL为中心,像倒塌的多米诺纸牌,星光迅速地从中心开始熄灭。
雾雨攥了攥手指,宗三左文字并没有出现在她手中,少女纤细的五指在雾气中张开,漆黑火焰从手心升腾起来。
周围的天地猛地亮了亮。
声音从破开的口子里倒灌进来,砖石和尘土的味道伴随着金铁相击的动静冲进鼻腔,雾雨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当时道别的地方,惊慌失措的人群从她身边跑过去,她愕然地看着不远处天空中豁开的大洞。
漆黑色的圆环,最外边像是日环食一样镶嵌着一圈不祥的金边。
从那里面源源不断掉下来的并不是雾雨所熟悉的异界来客,而是戴着斗笠,浑身散发着熟悉黑气的骨刀。
“……怎么会是时间溯行军?”
山佬切愕然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的身形刚刚在雾雨身边显现出来,就被她一把抓住,斗流血法锋利血线横在腰际,让他鸡皮疙瘩一路爬到脖子,差点蹦起来。
“你们又去哪了?”
少女主君愤怒地质问道。
“?”
这质问对于不常出现的山佬切来说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打刀青年惊慌失措,一动也不敢动,不明白雾雨这是怎么了,一时连近在眼前的溯行军都顾不上,犹豫着自己刚刚哪里做错。
“哪里也没有去,就在本丸。”
他憋出一句话来。?
雾雨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做梦了,但几分钟之前断开联系的恐惧感仍然鲜明地刻印在脑海里,她拉着山佬切跳起来闪过一把溯行军短刀的偷袭,付丧神放大的刀纹凝结成实质挡在她身前,与骨刀的锋刃相撞发出尖利的摩擦音。
山佬切国广的表情依旧茫然。
少女抿了抿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在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中试图寻找一下太宰治,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听这个人的语气,像是早就料到了。
说来奇怪,雾雨受身上刀剑的影响,存在感在人群中相当稀薄,混入其中本应当如水滴入海,却每每都能被溯行军察觉到追着打。这些刀像是彻底暗堕的产物,六亲不认,却还保留着相当的战斗技巧,不同刀种间配合精准,她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地躲避对刀,不时拽走一个险些丧命的普通人,他们好好在家坐着就突然屋顶飞到了天上,不少人直接吓晕过去。
远方的天空中隐隐泛起红光,以中原中也为中心的一大片楼房简直就像是和大崩落的引力掰手腕,逆着落回地面上,压倒了一大片溯行军,娇小的黑手党悬停在半空,黑红相见的纹路缓缓爬上他的侧脸,整个人像灯塔一样醒目。
雾雨逆着人潮艰难向他靠近,鹤丸的黑色纹路从她背后展开,少女如同鸟儿一样飞向他:“中原先生,你知道——”
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把她拍回地上,半空中的人满脸冷漠,感觉理智都不在了,橙发青年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刚刚学会说人话似的,从嘴里吐出一连串模糊的发音。
“时间、不多了……”
雾雨瞪大眼睛,突然明白了刚刚那副图景的意思。
中原中也还在努力地说完他的下半句:“还有人、在、等你——”
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雾雨不知道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安定和清光连接“门”
的作用还能不能稳定发挥,但无论怎么样,走术式协会的门通道都太慢了,她像是被卷进滚筒洗衣机里,七荤八素地剧烈颠簸了一阵子,第一次不是自己拉开门把手,而是被门吐了出来,狼狈地滚在地上。
面前是熟悉的雄英,所幸建筑物还是完整的,她长吐一口气。
欧尔迈特正从教学楼里出来,身形瘦削的金发男人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都微微地瞪大了一圈。
“雾雨少女——”
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上前想要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面前的少女却一动不动。
在她放大的瞳孔中,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花坛的底部轻轻向上延伸,发出“咔嚓”
一声轻响。
第105章
欧尔迈特有着一头阳光般的金色头发,在他因为受伤而露出憔悴的形象之后,这一点金色也依旧是他身上最闪耀的部分,午后的日光穿过树影落在上面,宛如流淌的黄金。
唉。
雾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人的一生中快乐的时候总是转瞬即逝,这一点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欧尔迈特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中,看到少女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表情逐渐慌张:“怎么了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快步向雾雨跑过去,在走出建筑的阴影时,愕然发现整个天光都暗了下来。
并不是暴风雨来临前乌云沉沉的样子,而是宛如帷幕闭合,夜晚到来,轻薄而密不透风的暗色在顷刻之间笼罩了整个天幕,太阳从中心开始变成一个漆黑的圆形,在一个呼吸的瞬间快速扩张,仿佛在天空正中央展开了一个黑洞,太阳的颜色被挤压、浓缩,变成一圈极高浓度的金环,套在黑洞的边上。
明明体感没有任何异样,大地、包括身后房屋建筑却都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般,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小呻。吟,然后第一片水泥外墙从教学楼上脱落下来。
它没有落地,反而像是重力不复存在了一般,慢悠悠地浮在了空气中,仿佛一个被小孩子放飞的氢气球,向着天空上方飞去。
欧尔迈特几乎是愣住了,他开始怀疑是最近身体状况愈加恶化,那种感觉太过奇妙,如同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让人怀疑自己身在梦中,因此在感受到自身后横贯而来的杀机时,他竟一点儿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站在对面的少女笑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雾雨在异世界经历了什么,也不明白她此时的想法,明明一分钟之前这孩子还是一副垂头丧气、茫然无措的样子,仅仅是低下头再抬起来的功夫,她就又重新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