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做飞姆托的男人拥有一副相当华丽的嗓音,只是在正常说话也听起来心情高涨,此刻突然低下来,像是音乐演奏到最后一句孤零零的大提琴尾音。
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雾雨明白了自己被这位以愚弄人类为乐的绝世怪人,从不存在的命运中拉出来的真正原因。
他希望她长成的样子——
绝望,堕落,强大与弱小都不是必要的,他希望她成为能够理解他的人。“……”
她心情有点复杂,“结果变成了普通的样子。”
堕落王赞同点头,面具并不影响他的视力,他能很清楚地看到人类少女脸上的表情,从小的时候就没有多少开心,刚刚来找他的时候更是好像戳一指头,里面装的眼泪就要溢出来似的,但就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这个孩子的眼睛就又一下子变得亮晶晶起来。
会为了这样的事情高兴也是【普通】的证据,但他此刻竟然也有点想笑。
他长得太高了,雾雨抬着脑袋看他:“这要怪你的抚养方式太普通了吧?明明可以选择一些不普通的办法,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把我送到莱布拉啦?”
“…………”
她就一定要得到那个答案。飞姆托拿手杖敲她脑袋,从她小声的痛呼里多少得到一点快乐,来弥补自己此刻的不爽。
雾雨呲牙咧嘴地四处躲闪,但仍然牢牢抓着他的衣角,两个人用相当扭曲的姿势大打出手了一会之后,她终于听到对方叹了一口气。
她感到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她曾被烛台切、三日月、克劳斯、欧尔迈特……等等的人这样安慰过,但此刻的这一个不一样,它带着一点道别的意味,轻飘飘的,像微风寻常地吹过花瓣。
“对的呢,比起【堕落】、【绝望】一类的东西,你们人类,还是普通一点,才更容易感觉到幸福,对吧?”
他阴阳怪气地说。
人类小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
飞姆托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再次用手杖猛敲雾雨脑袋:“干嘛呢干嘛呢!不许把鼻涕抹在我衣服上!!”
在越过他走向崩落更深处的时候,雾雨耳边还回荡着这位金发的“父亲”
的临别寄语。
“哭哭啼啼犹犹豫豫的可是拯救不了世界的呦青少年。”
他的屏蔽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失效,雾雨能感觉到本丸的联系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灵魂之上,像是一个短暂的、轻松的梦最终褪去,她又回到了残酷的人间。
那些呼喊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付丧神似乎意识到了屏蔽的消失,雾雨所熟悉的家人们在连接灵魂的另一端沉默地呼吸,谁都没有开口。
然后在某个突兀的瞬间,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没有很伤心,也不会道歉的。”
“先包扎一下你的手,流血了还乱摸容易感染。”
“…………”
这是鹤丸的声音,在两方都愣了一下之后,有点无奈地再次响起:“别哭啦。”
雾雨没觉得自己在哭,到目前为止,她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全部的执念也都被满足了,她非常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她现在强的可怕。
是鹤丸比较手足无措一点。
他有点不明白怎么每次这种时候都是他出来受苦,烛台切小光根本不顶用,他已经哭倒在地了,直呼我的宝贝怎么受了这么多苦,真是没有一点出息,三日月宗近又在装病,摆出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样子,这么大的一个本丸,竟然顷刻之间又只剩下他一个靠谱的人了。
“我没有哭。”
烛台切光忠的宝贝还在倔强地强调着,“你也不要伤心,我都会解决的。我早就说过了,没有人会比我更好,就算都是因为我也没关系。”
健康、自由、完好的世界和安宁的日常,她都会带回来的。
鹤丸国永:“……唉。”
第109章
雾雨是一个心地非常非常柔软的小姑娘,在很早之前,刀剑付丧神们便就此观点达成了一致,明明自己还过得一团糟糕,却愿意为了他人的心愿努力,但直到ALLFORONE的事件过去之后,他们才渐渐意识到,这孩子搞不好其实相当固执。
鹤丸还记得她那个时候拉着自己的衣角哭着说不要离开她,使出浑身解数,怎么都不愿意放弃,最后怒而把刀架上他们脖子,用武力把强扭的瓜变成甜的。
现在也是这样,一旦决定了,就很难再劝得动。
“你要知道,其实你并没有必要……”
他艰难出声。
“你知道在来到我这里之后,你的世界里那一场崩落最后怎么样了吗?”
雾雨问道,一边敏捷地矮身躲过了一道刀风,离开飞姆托的影响范围之后,中心通道中的怪物们卷土重来。
鹤丸沉默了一下。
“……也许会变成和现在赫尔沙雷姆兹罗特一样的地方。”
他列举了一种雾雨比较好接受的可能。
“雾雨,你从那位欧尔迈特先生身上应该看得到吧?”
付丧神的目光落在雾雨肩上,这些话近几个月来一直在他肚子里打转,现在到了非吐不可的时候。
“世界是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完全改变运行轨迹的。”
再怎么强大的英雄,也办不到凭一己之力拯救世界,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是超常也好、是仅此一个的珍贵样本也好,都不是导致世界乱套的唯一必要因素。
“你觉得对于大崩落发生之前的人们来说,现在的HL,算是末日的一部分吗?”
雾雨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