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这才惊醒过来,低声犹有后怕的议论几句后,继续着手中活计。
稠江一路行来,并未在意落在身上打量目光,直直往内苑而去。
宗主寝殿周围,五宗老正带人巡逻防卫,计划已在暗中稳步进行,为防消息泄漏,对于宗主安全,五宗老不敢轻易交由旁人。
见到少宗主身影时,五宗老以为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见其已行至到眼前,这才敢勉强相信,原来他那一番话是被听进去了的。
“少宗主里面请,宗主此时正在用晚膳,见到您来,他必然欣喜。”
五宗老喜不自胜道,面上含着殷殷笑意。
稠江还是一如冷漠,轻声“嗯”
了声后,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一众侍从们眼睛都像见了鬼般,乍舌望着那道纤柔却不失韧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看什么看,都给我打起精神继续巡逻,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怠慢。”
五宗老被稠江实在已经算得上有人情味的回应弄得飘乎乎好不真实。
在整个南疆,怕是从未有人见过少宗主如此温柔过。
“是,我等不敢怠慢。”
侍卫们被训斥一通后,纷纷打起精神来往内苑别处而去。
五宗老收回目光,身上威严不再,悄然凑近院门,仔细听听着屋内动静。
对于少宗主的突然到来,殿中众人都很意外。
“既然来了,陪我一道用晚膳吧。”
老宗主浑浊眼眸中,难得地染上几分欣慰。
稠江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无声坐在了对面。
伺候宗主用膳之人立马重新添置碗筷。
一阵短暂手忙脚乱后,父子二人终是一起安静地用上了晚膳。
在整个偌大宗府中,身旁伺候的仆从们亲眼目睹宗主十数年如一日的用膳就寝,如今终于看到父子关系有所缓和,眼里不由自主地泛起莹莹泪花。
五宗老一直守在外,月色下,望见稠江走出殿外,不由凑上前,恳求道:“今夜天色已晚,少宗主不妨歇在此吧。”
“不了。”
稠江淡淡回了两字,继续往前离开。
殿门内,老宗主不舍地望着,眸光里掩不住的失落,喃喃道:“阿音,我们的孩子还是不肯原谅我,但他能来陪我用膳,叫我虽死无憾了。”
殿中中忙忙碌碌,无人敢窥探君主心思。
夏日炎炎,谢慕清躺在榻上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露台边纳凉。
屋檐上,稠江头枕双臂,单脚横翘,听见响动后,眼眸瞬时睁开来。
“阿娘,阿爹,娇娇好想你们呀。”
檐角下,谢慕清环膝靠坐在门槛上,眼中噙着湿意道。
随后,传来压抑的呜咽低泣声,叫人听到耳中犹如刚出生不久可怜的猫儿声,不轻不重地刺痛着稠江的心。
半响后,谢慕清哭了一阵,再次往床塌边走去,将寝被盖于腹部后,这才囫囵睡去。
天空泛起鱼肚白之际,听着吊脚楼下传来的走动声,稠江克制上前,给榻上安睡之人掩好被角后,才敢悄然起开。
这回小金蛇却是被他留了下来。
宗门之中,对于他的再次出现仆从侍卫们已然不觉异样,打量窥视的目光也少了一半。
陪着老宗主用完早膳后,稠江由着五宗老带着将整个宗府转悠一遍,甚至将宗府各处兵力布置也一一告知,唯独明日杀局隐瞒。
用过午膳后,南疆其他宗来前来拜见,稠江也不曾有离去打算。
是以,殿阁中除了五宗老与宗主尚能勉强适应那道冷漠身影外,其余人皆是强压心头异样。
议事结束后,众人各司其职,都在为明日宴会忙碌,毕竟明面上,这是中原首次展示出想要与南疆交好的举动,容不得半点差池。
余晖落尽,稠江走出宗府,难得入街头上,独自一人少有兴致的闲逛。
南疆街头与临安不同,街道铺陈的红泥石板路斑驳,临街商铺也多为竹木,各种植物扎染布料,尤其以靛蓝多见。
万家吊脚楼前的灯影宛若蜿蜒游龙,湛蓝夜色下独有静谧星河。
稠江转悠一圈,终寻不得哄人之物,改道往山林间而去,眼前想起那双灿若星河瀚海的明眸,终是唯有日与月明辉可比。
另一边,晋国使臣入城后,为方便行事,裴季暗中与夜郎太守调换身份。
明面上,夜郎太守为主吏,裴季为随扈。
宗宴在即,这日晚间,南疆大宗老终于露面,宴请晋使。
他们此行尚未弄清郡主在哪一派手中,对于两帮刻意拉拢的手段,可谓来者不拒。
是以,晚霞落尽时,夜郎太守去赴宴,裴季则趁无人留意之际,混入城中打探情形。
与其被动两方试探,不如寻故人来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