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清哪里不知他的心思,故意看破不说破,脸上却是扬起了明媚娇笑。
汀兰瞧着凌郎君似耍宝般哄郡主开心,从前对他那点不耐也消失殆尽,脸色也跟着笑了起来。
营帐外,裴季踌躇而立,任由欢言声灌入耳中,悬臂终是垂落,面上露出一丝苦涩笑意来,片刻后悄然离去。
雪地中,脚印蔓延成串,无人在意。
“公子,那个柔然人想见您。”
夜幕下,风雪骤晴,清月悬空,银辉冷泠。
营帐内,裴季手执书册,无尘炭火噼啪炸响,扰乱一室静谧。
裴季埋首不闻,不含一丝情绪道:“不见。”
“是。”
守元躬身而去。
良久,裴季合上书目,凝眉望向冬月,目中愁然,待冷风将心间烦闷驱散须臾,枕香囊入眠。
另外营帐中,郁久吕大檀苏醒过来后,从李大夫口中知晓了昨日之事,久久敛眉不语,思虑良久后,做下决定。
“我家公子早早歇下了,改明日再来相见。”
守元亲自跑了一趟李大夫的营帐,隔外传话道。
话虽委婉,但其中深意有心之人自会明了。
“辛苦小郎君代为转述。”
李大夫客气相与道。
语歇,李大夫进来时,瞧见郁久吕大檀躺下身子闭目,心知不必多言,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到一旁榻上歇息。
“公子,那位说只要您能如信中所言,他自会叫柔然各部袖手旁观,不插手可汗之争。”
暗哨收到回信后,日夜兼程赶来回禀。
热气缭绕,茶香四溢,执清茶之人端得云淡风轻,目上无情,乾坤藏于袖口。
“嗯,按计行事,切莫惊蛇。”
裴季呷了口手中茶汤,淡然道。
暗哨一路随行,早已心服眼前这位的好本事,也不过问旁余之事,悄然离去。
这日,裴季亲携棋盘来了李大夫营帐中,与榻上之人四目相对时,有些事自不必多言。
“两位郎君自可先聊,老夫先去煎药。”
这几日来,李大夫早早察觉谢慕清一行并非寻常商人,这位裴郎君更是气宇不凡,身份只会是他这等升斗小民不敢妄想的。
是而颇有眼力劲的退出,自去忙碌。
守元守在营帐外,叫旁人打扰不得。
郁久吕大檀伤在腰背,尚需休养,二人围坐床旁小几,各执黑白,当真有来有往地下起棋来。
白玉叩击声宛如箫音,清脆悠长,余留满室清雅。
待最后一子落下,郁久吕大檀终是抬眸看来,硬朗面庞上,不复从前桀骜,多了几分经往事而沉积的宁静。
“我输了。”
出声时,淡然道。
裴季并无在意输赢,只默声将经纬线上的白子拾回,收拢入盒中,再抬头时,慢声道:“棋差一招,下场注定满盘皆输,但黑子尚有一息回旋,端看执棋之人如何抉择。“
郁久吕大檀目光望着他,眉眼间透着审视。
“黑子困兽,但我若许你悔一招呢?”
裴季深望去,唇畔勾起一丝浮于表的浅笑。
随后清然将黏在手心里的唯一一颗白子落入棋盘,取代黑子。
霎时间,黑棋局势全然转变,困兽化为猛兽,所向披靡。
“好,我应你。”
郁久吕大檀思付片刻,沉声应道。
话落,二人间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裴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继续收拾棋盘上散乱的棋子。
郁久吕大檀懒散地靠坐在榻上,望着眼前之人,忍不住问出声道:“你这一手棋艺,到底师从何人?”
裴季闻声扬眉看来,沉吟片刻后,道:“恩师谢玄景。”
“难怪。”
郁久吕大檀露出了悟神情,难怪,那位之名在草原上早已如雷贯耳。
“那她到底是何人?”
郁久吕大檀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