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谨慎起见,裴季特意包下这一带的营帐,既用来掩人耳目,还刻意坐实身份,毕竟,他如今的身份可是财大气粗,产业遍布西域诸国的大富翁。
裴季抬眸淡淡看了眼来人,守元默默退去营帐外守着。
“起来回话。”
裴季饮下一盏茶后,依旧不解眉心处烦躁,神情恹恹。
“大人可是还不适应这漠北之地的燥热。”
徐宾小心起身后,目光暗中瞧了眼这位位高权重,还深得帝心之人。
他可丝毫不敢小觑眼前这位面若冠玉,瞧上去斯文儒雅的俊美郎君。
这段时日,他总算开眼见识到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了。
此番能有实力争夺汗位的部落共有五人,在这位郎君来时的短短一个月时间,这五个部落就如同斗兽场上的恶兽,看似凶狠无比,獠牙狰狞,但在这位郎君一步步看似无关紧要的引诱拨弄下,不过是伤及元气的自相残杀罢了。
到如今,尚有余力且胜算最大的唯有老可汗侄子郁久闾步鹿真,但他知晓这位被众人看好的下一任可汗继承人却非最终人选。
他只是这位郎君选中人选的最后一枚棋子罢了。
“我要你找的人如今在何处?”
裴季耷着眼皮,不怒自威道。
徐宾闻言哪里还敢放肆,躬身回禀道:“大人,您吩咐属下寻的人如今已不再柔然境内,据得来消息,那人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柔然与吐谷浑接壤的小镇上,再往西便是西域诸国,若那位大人当真去了西域,属下的人再无法寻到。”
徐宾不敢有丝毫隐瞒,神情紧绷着,心头布上一层惧意。
裴季闻后眉头蹙了蹙,薄唇紧抿,硬朗面容中难得地有几分憔悴之意。
营帐中寂静无声,徐宾本就心中没底,如今越发是慌乱不已,唯恐办不好差事。
裴季陷入沉思,眸光动了动,脑海中思付着对策。
这一年来,他让暗哨搜集了不少柔然王庭内部所有可能的继承人信息,经层层筛选,终于敲定了这样一位既得民心,又有治理之能,厌恶战争,不把开疆扩土作为毕生追求的域继承人。
战争多为满足少数及个别人的私欲侵略,但被战争荼毒的却是万千之人。
为了两族往后长达数十年的和平,裴季愿意花费再多心力,只为普通百姓都能过上和平富足生活。
“你带人暗中潜入金山,在局势尚未完全安稳前,控制住铁矿,一丝一毫也不能落入他手。”
再抬眸时,裴季肃然道。
“是,属下万死不辱使命。”
徐宾心中凌然,带着使命躬身而出。
金山乃柔然最大矿场,本是老可汗私物,内乱后,尚且无人顾及,此时正是空虚之时。
徐宾离开后,裴季抵不住燥热,唇畔干燥,泛起一圈白皮,再次灌下一杯茶后,燥意依旧如无底洞般,挥不去,叫人心头烦闷得紧。
守元在归来时,手上端着一盘梨子,并着一碗酪浆。
“公子快来尝尝,属下在集市瞧见有人在卖黄橙橙的秋月梨,特意高价买来的。”
守元欢呼道。
至于这酪浆,则是徐宾来时带来的。
不止他家公子,连他也有些受不住这漠北之地的燥热,听闻在弱落水城不远处有一座火山,那里专门还住着无所不能的巫师。
集市里还流传着那些巫师能通鬼神的传闻。
守元不信,但不妨碍说与他家公子听。
许是突然间瞧见产自中原的梨子,裴季取下身上弯刀,认真削着梨皮,脑中难得地不再纷乱。
“公子,你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守元将听来的佚闻讲完,一边啃着梨子问道。
“鬼神若不能让我如愿,我自不会信奉鬼神。”
裴季将洁白水润的梨块放入瓷碗中,一块一块吃着,坦然道。
守元不过随口一问,哪知他家郎君竟回答了。
他读书不多,但大体算是听懂了话中之意,突然记起了小时候家乡闹饥荒时,阿娘为了让他活下将家里唯一的口粮留给了他自己被活活饿死,他害怕极了,每每噩梦缠身食不果腹时,总会向鬼神祈祷让自己活下去。
后来是公子救了他,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信鬼神,只信那个在他濒死之际给了他一碗热粥的少年。
裴季将一碟梨子慢条斯理地吃下后,心中燥意终于得到些许疏解。
至于那碗酪浆,自是一口没动,他素来不喜奶膻味的东西。
守元收拾退下后,裴季取出随身携带而来的舆图,研究西行之路。
“郡主,再往前便是镇北王辖下凉州,可要入城稍作歇息?”
莫时骑马在前,眼看着再往北便是柔然,郡主一路车马疾行,路上未曾好好歇歇片刻,眼看着快要到世子封地,他不免提醒道。
何况郡主与世子已有许久未见,如今正巧是时机。
马车中,饶是内里特意改造过,铺了厚厚软弱毯子,但仍旧抵不住一路颠簸,路上吃食又大多草草了事,望着那样一张消瘦面颊,莫时不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