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帮你。”
谢慕清当即不再心有不决。
“待我针刺胎儿,顺位后,你配合她二人。”
日头掩在云层之后,简陋帐篷中,一声声凄厉声传来,声嘶力竭,每一声都牵绊着人心,无论男女老少,这世间初始之爱,始于每一位伟大的母亲。
城门处,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望着前方围堵得水泄不通,商贩停止叫卖,闲聊者噤声,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一处,似忧似揪,无人敢惊扰。
裴季遣一名侍卫上前打听,马车中,诸葛仪自然也留意到前方异样,掀开车帘,一道婴孩啼哭之声响破天际,众人无声酝酿的紧张心绪霎时被惊醒,笑意露在脸上,心间,久违的吵闹声想起。
“生了。”
“瞧这声音,八成是个小子。”
“或许是姑娘呢,我家媳妇生幺女时,也是这般嚎叫的。”
云层飘远,橙光乍亮,新生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帐篷当中,妇人汗流满面,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后,伴着那声啼哭再次陷入昏迷。
产婆将刚生下的婴孩抱在怀中轻哄,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谢慕清紧绷着的心绪终于得以短暂释然。
下一瞬,产婆再次惊呼:“不好了,血崩,是血崩。”
谢慕清尚来不及喘息片刻,再次眉心紧皱,手中继续挥动银针,任由额间汗水滑落。
两位产婆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怀中的胎儿似有所感般,哭声越发洪亮。
帐外,稠江听着屋头动静,顿了顿后抬脚入内。
望见帐中混乱,将她的身心俱疲与慌乱看在眼中,睫毛颤动,随后上前来,一匕划破手心,将血喂入妇人口中,面上不置一词。
谢慕清抬眼看来,发丝凌乱,面上有着少见的狼狈。
一双清澈眼眸怔怔看着他出人意料的举动,错愕与懵懂交织,却不曾多问。
半刻后,稠江收回手,连带着早先的蛊虫也收入手心,消失于那道血痕中,小金蛇再无顾忌,盘绕手腕上,口齿流连于那伤口处,随后似无力般,似留恋般抬眸看了看谢慕清一眼,沉沉昏睡而去。
妇人身下处,血流不再肆无忌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
“郡主,裴大人求见。”
帐外,诸葛仪越过众人,朝此地走来。
裴季留在外,
守卫话落,帐帘被人当先掀开来,诸葛仪眸色中少见地忧沉,入内后径直朝妇人而去,待探查过后,从怀中取出药瓶,交由谢慕清。
“此物乃千金丸,有治奇症之效,你给她服下三粒。”
翁外祖的出现叫谢慕清意外不已,闻声后照办,婴孩啼哭声渐歇,音量小上不少。
诸葛仪走向产婆,试过鼻息脉象后,露出笑意道:“这小子福大命大,也不枉费你娘亲拼尽全力生下你,你们母子大难不死,得上天眷顾。”
听得这番话,帐中几人总算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汀兰与莫时终于带着大夫赶来。
“娇娇,莫忘了今日学堂考核。”
诸葛仪并未多做停留,离开前,对其道。
“还有你,臭小子。”
稠江站在谢慕清身后,一惯冰冷模样,叫人无端生出畏惧,轻易不敢靠近。
稠江抬眸望去,眸中深处似有片刻松动,唇畔阖动,终是沉默到底,避开眼去,冷漠示人。
诸葛仪眸光渐渐黯淡,深深望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只留下颤动的帐布。
如今妇人已脱离危险,有大夫在照看,谢慕清倒不必担心,另外两个产婆也将孩子带去别处安置。
帐中,谢慕清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之人,不知道是该挽留还是该送别,犹豫之际,稠江已然转身离去。
谢慕清未做多想,抬脚跟了上去。
帘外,裴季留守在旁,正与今日守城之将说着话,望着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眸光不由变换几许。
尤其是望向稠江时,眼中满是忌惮与提防。
他的人一直暗中监视着他,知晓他所有举动,夜探谢府、竹苑小厨,作为一个男人,他嫉妒得发狂。
从来受人仰望、运筹帷幄于鼓掌之间的他,竟也生出了失得心,似乎,他所有的胸有成竹在一人前成了笑话。
娇娇待他,确有不同。
他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知他必然会离她而去,他也不确定一向心如止水的他会不会发狂。
为一人生,为一人死,为一人悲,为一人喜。
他的心,早已不受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