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圭你若无事便先自去休息吧,无需耗在此处。”
谢相抬眸望来,顿了顿道。
白圭往外看了眼天色,碧空湛蓝如洗,一丝尘杂也无。
再次道:“无妨,边关之事干系重大,今日得不到消息,吾心难安,不如与老师作伴,品茶偷闲。”
“不如对弈如何?”
谢相闻言,收起脸上慵懒,难得有兴致道。
“但凭老师心意。”
裴季轻笑,随后道。
说罢,屋中二人端坐一处,各执黑白,屋中只闻玉石轻叩击声。
外间处,有人留意到此间情形,不经停下手中动作,侧目望来,神情毫不掩饰惊讶。
年前往事虽已过去一年,但他们大多亲眼得见过那幕,印象颇深,往日再如何避讳如深,却是久久震惊于心。
如今再回首,国朝那两位天之骄子,似乎并未记怀于心,只剩下往事如烟,浩如烟海。
“白圭败了。”
望着密密匝匝的棋局,裴季执起的黑子滚落钵中,神色坦然道。
一棋毕,谢相险胜一子。
“无妨,一局罢了,时日尚早,白圭可否有心再来?”
谢相将白子捻在指间,抬眸望来,神色一如既往无波无澜。
“师父好兴致,白圭自当奉陪。”
说罢,二人将棋盘重新摆好,从头再来。
外侧之人听不清动静,见二人动作,猜到里头的二位今日起了兴,不免暗中捎着里头动静,里面的无论哪一位,放眼国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局,平。
谢相看了眼眼前之人,淡淡说了句,“继续。”
日渐西斜,二人整整对弈十局,毫无意外,余下九局均平。
二人耗费尽心力,各自瘫坐在席垫上,神情少见地放空。
屋中沉默,落日余晖轻落满地,给人度上一层柔和。
“白圭,第一局时,你不该犹豫谦让,君子之道,在于凭心而为,心坚志定。”
谢相望着眼前之人,多年师生之谊终是心软。
“白圭受教。”
裴季起身,朝其恭谨行了一礼。
“谢相,战报到。”
昭明殿内侍适时捧来二人等候之物。
屋中二人一扫脸上淡然闲适,目光落在那八百里传来的军报上,眼中情绪被黑暗压制。
内侍莫名感到一阵严迫,朝二人行过礼后,连忙将其递到谢相跟前。
谢相接过,将战报展开来,扫眼望去两道熟悉不过的字迹跃然。
看罢,悬着的心终是松了口气。
这份战报,无疑是此番战事转折,自此,北地往后再无有拮抗大晋武力。
柔然内部,好战派落败,可汗深陷昏迷,王庭内部,各方势力混乱。
按照计划,大晋只需在此时扶持一位没有野心的新可汗上位即可。
一旁的裴季自然也看到了战报内容,脸上神情也不由松泛开来。
二人都有忧心国事之人,谢相和晋明帝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清楚,如今他手中建立的暗装终是能排上用场了。
思付间,裴季心中已然知晓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不期然间,屋中裴季与谢相二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打算。
“退下吧。”
谢相神情不负方才冷漠,眼底的焦灼之色同雪水般化开来。
如今边境无事,谢相到不着急将这封战报发出了。
战报之上,还有一桩帝王温情。
待内侍退下后,在外等候的官员见谢相迟迟不唤自己,心中不由开始忐忑,该不会是前方战事不好吧。
胡乱猜测间,一时没注意屋中二人早已重新坐下,对着那战报上朱红批注,简直哭笑不得。
帝王之喜,国之大幸,子嗣延顺,国本稳固。
这本是一桩值得天下欢喜、普天同庆之事,但字里行间处,明晃晃昭示着帝王初为人父的孩童稚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