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你怎会来此?”
云瞻望见谢慕清到来,毫不掩饰吃惊道。
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主持修缮本草百科、整顿经略已然够忙,他都不敢前来打扰,只每隔一段时日将医令署和他那处整理好的文书送来给他老人家过目。
“舅父也在啊。”
谢慕清一边回应着云瞻,一边四处留意另一人身影。
……无果。
谢慕清不住越发理直气壮,道:“我来同翁祖父请教针灸一术。”
话刚说完,屋内传来一阵苍老却掩不住慈祥之声,“是娇娇吧,进屋来。”
谢慕清闻言当即绕过云瞻,快步往里而去。
落在身后处的云瞻不住狐疑,他知晓娇娇早已熟读医书,平日里夫子们教授的药草典籍烂熟于心,每日课堂于她不过点卯,但没办法,不是人人都同她那般天赋异禀。
云瞻本打算离去的,但见娇娇到来,不免心下好奇她同师父要如何修习,复又抬脚跟了上去。
屋中只诸葛仪独在,一墙书籍,一架案几,一盏青灯,谢慕清上回来时没能入内,如今才方知翁祖是在这样清贫之下完成那样一件举世无双、流芳千古之事。
谢慕清平心静气走上前来,立在案几一侧,接过砚台主动道,“我来给翁祖研磨吧。”
“好好好,待翁祖誊抄完心脉劳损三录再同你叙话。”
诸葛仪对待小辈颇有耐心和善道。
轩窗外,大好天光,草庐掩在谧静竹林清幽处,不时传来鸟鸣间或声。
谢慕清就着翁祖笔下墨迹,将一篇心脉论熟记于心。
云瞻立在屋檐处,静静瞧着屋里二人。
“你家郡主平日在家中也这般沉静?”
“自然,郡主忙起事来,一心扑在上面,有时连吃喝都能忘记。”
汀兰也跟着立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着屋中旁若无人专注无比的二人。
云瞻沉默,脑中思付起一事来,左右娇娇早已熟识学堂中课业,他何不因材施教,让她来此跟着师父他老人家整理医家典籍。
还有一人也可如此。
云瞻瞧着屋里二人似有一会儿才能结束,故而没再多等,转身离开。
待诸葛仪搁下墨笔时,时光浑然不觉中过去泰半,谢慕清放下砚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边笑着感概道。
“翁祖这篇心脉论不再一而概之,分论详述,光心痛一则便分为九类,一虫心痛,二注心痛,三风心痛,四悸心痛,五食心痛,六饮心痛,七冷心痛,八热心痛,九去来心痛,机理方阙明了,连我这初学者也能看得明白。”
“哦,那娇娇说说这心痛翁祖为何要分得如此清楚?”
诸葛仪有意考教道,说罢捻了捻白须,眼中含着笑意道。
“盖因病因不同,表而不同,故而疗法不同,作此区分,是叫医者能更明确地分清病因,对症下药。”
谢慕清认真想了想后,不紧不慢地迎着诸葛仪目光道。
“嗯,正是如此,救病治人,须知其因才可对其症,用其药,不可盲目为之,运好者无碍,运差者岂非害人性命,如此昏聩之事,非大医者所为。”
书坞中,祖孙二人认真探讨,谢慕清不住颔首,满脸敬意。
云瞻归来时,瞧见如此画面,身影尚未有所动作,小金蛇却已缠了过去,小小的脑袋搭在谢慕清脚边,仰着头似在撒娇般,眼眸浑圆浑圆,让人无法拒绝。
谢慕清俯身将小金蛇捧起,任由它缠在手上。
“臭小子,快去做饭,饿死老头了。”
面对着屋外的稠江,诸葛仪眸光亮晶晶的,却没好语气道。
自那日尝过稠江手艺后,诸葛仪再不愿委屈自己,一心想让他留下做饭,不必浪费时间去学堂中听学。
可任凭他如何诱惑威胁,那臭小子就是不为所动,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人影,他又岂能放过。
稠江闻言略为不满地看了过来,瞥了老头一眼后,目光落在一旁眼神似躲避的谢慕清身上。
凝眉问道:“还没用膳?”
这话问得莫名,一旁的汀兰望着院中突然出现的人,只觉眼熟得紧。
“废话,鸡在墙角篱笆里,兔子打洞跑了,你看看还缺什么,往后我让人按时送来。”
民以食为天,诸葛仪不愿委屈了肚子,那日味道实在怀念得紧,想起那般滋味,口津直往外窜。
谢慕清悄悄抬眸看了眼稠江,见他还在看自己,不由有些心虚,哪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来蹭饭的。
说罢,稠江了然转身,往墙角而去,院中不一会儿传来鸡叫狰狞声。
诸葛仪早已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对着正在杀鸡的人道:“今日人多,有两个小丫头呢,一只不够。”
稠江冷漠以对,却也认命折返,将篱笆中唯剩的另外两只鸡一并捉来,一刀毙命。
诸葛仪看不下,主动到灶台边烧火。
厨间炊烟升起,谢慕清端起小金蛇,用汀兰带来的点心逗弄它,一边留意着那二人动静。
“郡主,奴是不是在哪见过那位郎君?”